疲累的人群沉默着,没有人伸手去拿取那块驮兽的肉。
“我们还要走多久?”一个失去了半边肩膀,被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布料缠着头的男人打破了沉寂。
“不知道,十天,二十天,一年,五年,都有可能,南方已经不再有人类的容身之处,我们能做的只有向北前进,在那崇山峻岭里,一定有属于我们的避难所……”
“可是我们撑不住这么久了,大家都走不动了……”
半狼的野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它伸出了自己的手,目光顺着手向下看去,相对于霜牙狼来说,自己的样子明明更像是眼前弱小的动物,都是直立行走,手上都有可以活动的骨节,或许,这些才是自己的同类。但是自己却不敢接近,只是因为它曾经被自己的族人放逐背叛过,那些狼群给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咬掉的肉还历历在目。
它已经饥肠辘辘,如此丰盛的美餐就在自己面前……
旁边的草丛传来一阵晃动声,那个叫卡加洛斯的年轻人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走入了树林之中,不如就他开始开刀吧,它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狼牙,紧跟着卡加洛斯走了过去,等到他远离营地之后,便是自己下手的机会。
……
“雅尼罗姆王已经死了!我的兄弟,这是我们一起建立的王国,我不能看到我们三人的心血毁在赫卡忒手中!你也见过环雾湖,你也知道那是绝对不能触碰的诅咒之地!”
“我知道泪之瘟疫迟早会毁掉法明戴尔,最初雅尼罗姆王决定使用泪之瘟疫的力量向精灵复仇的时候我也在场,但是我曾经对他立下自己的誓言,我是他的剑刃,他的剑指之处便是我要前往的地方。”
“……你难道就准备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法明戴尔灭亡吗?”
……
很好,这个叫卡加洛斯的猎物已经远离了营地,现在就是下手的时候。
正当半狼野兽准备从树上跳下时,却看到卡加洛斯手中的提灯落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噗地一声熄灭,而他望着森林之外,双手捂住了嘴巴,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半狼野兽的嗅觉闻到了猎物被他咬断喉咙,将死时的恐惧感从卡加洛斯身上飘出。
它微微探出头来,向卡加洛斯朝向的方向看去,在月下的雪地小丘上,银色的华贵细薄盔甲折射着清冷的月光,三个身材细长,皮肤惨白的人骑在半透明的有翼白马上,如同星光一样的长发顺颊而下,被寒风缓缓吹起,他们的腰间插着一把细长的弯刀,背后背着一把大弓,而最后面的那一位,已经将长弓拉起对准了这个叫卡加洛斯的年轻人,微微发光的白色瞳孔之中展现出微微的不屑。
这些东西是死物,半狼野兽并没有在它们身上听到心跳和热血鼓动的声音,它们像是植物,或者山石,泥土一样,是自然的化身,并非自己的同族,和卡加洛斯,以及森林之中营地内光秃秃的两脚动物完全不同。
一位惨白皮肤的精灵从腰间拔出弯刀,驾着不知名的坐骑来到卡加洛斯面前,卡加洛斯因为恐惧完全动弹不得,任凭那位异族用剑尖指向他的脖颈,一束暖流从他的身下流出。
就在那精灵准备杀死卡加洛斯之时,他猛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了上方树冠之内的阴影,下一秒,一个黑色的野兽身影从天而降,将那精灵和他的坐骑撕了个粉碎,寒风吹起,在苍茫的月下响起悠长的狼嚎。
卡加洛斯是被拎着回到营地的。
半狼野兽的身上插满了精灵的银木箭尾,这些用精灵之木做成的箭都被祝福过,留下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的利爪已经几乎断折,肉里嵌进了精灵的铠甲碎片,右手提着已经卷刃的弯刀,左手拎着卡加洛斯,来到了篝火之前。见到这等凶恶怪物的人们纷纷逃窜,生怕下一刻就会成为这只怪物的食粮。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个背着大剑的男人见到半狼野兽和卡加洛斯,轻松的笑了一声,然后邀请它坐下,将篝火上的驮兽肉举到它面前。半狼野兽毫不客气地抓了起来,肆意地吃着。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但是据清醒过来的卡加洛斯所说,这只直立行走的狼孤身一人杀死了三位追着他们的足迹前来的精灵斥候,以野兽扑杀的方式,用利爪,尖牙,和抢夺过来的弯刀将他们撕成了一条条的碎片。
虽然只是最末端的低位精灵,但是对于魔法还未诞生的神话时代人类来说,光是从低位精灵手里逃离就已经是万幸,与精灵正面对抗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他们没有背井离乡之前,同样也是三位低位的精灵斥候,便屠杀了他们最初的村庄,逼迫他们走上向北逃亡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