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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玉山,烟炎蔽日,大火冲天。大雪之后干燥的山林是最好的燃料,火势由山腰起,迅速往上下蔓延。空气中满是草木烧焦的气味,冬眠之中的野物被惊醒四下逃窜。
烟尘入肺咳得撕心裂肺,黎霁顾不上找东西保护自己,冲进山火之中冒着烈火焚烧往山腰上跑。
他到竹苑的时候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被烧得飘出了香味,可他完全不觉得痛苦,在看到院中场景的时候,浑身沐火却似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寒意自下而上,几乎让他窒息。
火海之中,苍天的流云琅玕木迅速枯萎,残败的古木被烈火紧紧裹住,遮天蔽日翠冠变成了涌动的飞火。焦木之上,一只青碧色的巨蟒紧紧缠绕着树干,翡翠雕琢般剔透的鳞片全都被灼烧地翻卷,露出底下被烫得赤红的肌肤。
流云琅玕木之下是一件被十字木架支起的靛青外袍,胸口处被似乎是兽爪撕得破碎。殷红的结界将其笼罩其中,烈火在它周身自行避让,圈出了一小块地界让它没至于被烧毁。
连炊火都畏惧的青蛇,违背了自己的天性,毫不犹豫冲进满山烈火之中,用当时唯一能想到的最蠢笨的办法,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枯萎的古木。
那个她的师尊,回云的尸身。
心上的剧痛比每一处伤口都要疼千万分,他本在焦烟之中艰难寻找救命的空气,此刻却屏着呼吸一口气也不敢松懈,好像只要他稍微一放松,那只青蟒就会随山火一起化作灰烬。
他毫不犹豫榨干丹田最后的灵力,再生之力没了支撑凭空停滞,断骨之痛千百倍反噬而来,后知后觉噬心灼骨。他仰头看向苍天,那里空旷又明净,山火燃起的黑烟像白玉盘的墨点格格不入,可飘得再高也触不到顶。
“雨师,水来。”
青天骤黑,黑云压城,雨珠翻墨。比擂台之上更大上几倍的大雨倒泻而下,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顽云满座,溪泉暴涨。
人间几千年都没下过如此大的雨了,万川浮动,山河近碎,沧清门周际大涝三月,苍玉山满山的烈火被浇灭,炽热的温度迅速降下,一同凉下去的还有竹苑里那一人一妖的心。
黎霁拖着摇摇欲坠的残躯挪到流云琅玕木下,轻轻抚上巴蛇低垂的头颅。
“看到你尾巴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该是多漂亮的一条小蛇啊。”
那蛇足有他两只手臂粗,在流云琅玕木上却还是显得娇小,足足缠了四五圈。他一掌也只能堪堪盖住她的一只眼。
黎霁抚过她紧闭的双眼,抚过青蟒额上黯淡的宝石。他想把巴蛇身上被烫得翻卷的鳞片抚平,可纵使他按得指尖沁血也不能让它们回到原样,被灼烧得红彤的皮肤下能看到血管无力地跳动,鳞片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布全身,尤其以蛇尾上的那条疤痕最为可怖。
雨水沿着巴蛇的额际滑落到唇吻,黎霁抬起头在她的唇上碰了碰,露出苍白的笑容,道:“这个样子也很漂亮。”
良久,青蟒终于没了力气松开束缚,上半身化回人形,跌进黎霁怀里。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黎霁平静地转过头去,不出所料对上几人惊骇的目光。
裴兰棠哆哆嗦嗦地张了张嘴,问道:“这是……姑姑?”
裴云景,洛宁之,陆镜,楚赢,连姚子衿和杨无双也来了。
听到苍玉山起火的消息他们就赶过来灭火,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在几乎被大火焚尽的苍玉山上,瓢泼大雨里,流云琅玕木下,青欢被他拦腰抱住,属于人的双腿赫然变成了几丈长的蛇尾,虚弱地搭在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