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就突然就感觉疲惫得很。”
裴云景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青欢摇摇头,“休息一会就好了。”
“我扶你进屋。”黎霁说着就要起身,被青欢按住肩膀:“你与他们一道去玩儿吧,多熟悉熟悉。”
青欢说罢便进了屋,脚步显然有些沉重。
黎霁盯着那道合上的屋门半晌,终于收回了视线。
她的身体在排斥尸毒,才会在进食后选择睡眠的方式来积蓄体力。
尸毒留在她体内越久就越难解,只能靠着他的血暂缓。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供养着她,但她一定不愿意。所以他偷偷在糖酥鸡里加了自己的血,也不敢让她知道。
那日白骨滩,青欢清醒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害怕、后悔和绝望,她根本承受不住原则破碎,信仰崩塌,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却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整个人摇摇欲坠不住颤抖。黎霁非常确定她在思考该如何惩罚自己的过错,也肯定她绝不会手软。
青欢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看着她就知道什么事她会做,什么事她不会做。黎霁向来是救世却不入世,不会冷眼旁观却永远点到即止及时收手,看似黏合实则把控着尺度,游离在世俗之外。而青欢不一样,她会关心弟子们有没有受伤,会安抚受惊的孩童,会毫不犹豫救下符阳晔,也会为珺璟的尸体盖上白帕。她能让裴云景和裴兰棠对她熟稔亲热,也能让各峰主对她无微不至。
如果是自己,只会杀光活尸,给村民们解毒,最后抓出奢比尸绳之以法,其他的一概不参与。那是他们的命数,他要做的只是清除变数。
青欢却是会与命数一同,改变变数。她和世俗是一起的,她平等地爱着众生,或者说,她很努力地让自己谅解每一个人。这种决绝的偏执到了极致,以至于珺璟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她还手时也绝不会下重手,每一招都是只是冲着让她失去行动力去的。但她又矛盾,她知道珺璟是变数,所以当裴兰棠想要杀了珺璟时,她犹豫了。作恶多端的变数在她眼里也是众生。
她有自己坚持的信仰,只是没人教她偏执的信仰便是愚昧。
曾经他心中只有天下,现在却只想救她。
裴兰棠收起笑容,撑着下巴拨弄碗里的菜——那些都是方才青欢给她的,语气一改在青欢面前的欢脱撒娇,变得有些冰冷。
“虽然姑姑收了你做徒弟,但并不代表我会接受你。表面上我还是会对你和和气气的,但那只是尊重姑姑的决定。”
黎霁挑眉,看了眼裴云景,后者避开他的目光兀自喝茶,换做平常早就出言制止裴兰棠的无礼。黎霁道:“所以呢?”
“我不喜欢你。”裴兰棠道:“你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偏偏姑姑几十年不出山,一出山就遇到你,刚见面你就殷情备至,说你不图什么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