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欢既不是为此,与自己的原则并未冲突,他也放下心来。
“先前楚峰主说,师尊蓦然收徒恐会引得掌门怪罪?”
青欢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兀自在摇椅上躺下,取过寒水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那竹椅随着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舒服的眯起眼,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的树影和残漏的光点混杂在一起,花香和青草香缱绻交缠,夏日燥热的风拨动着枝丫乱颤,强行吹落白花,吹散花香,拥抱着青草气飘到更远的地方。
青欢取下脸颊上的落花,举到眼前欣赏着,又是一股热风卷来,把她指尖的小花也赶跑,还将她一身残花悉数掸去,她无可奈何笑笑,索性施了法稳住一树花枝,免得再添飞花。
她是不爱用灵力的,偶尔引灵身遭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青光,如同明月夜里不那么璀璨的星星,尤其额间的碧纹妖冶非常。不过她本身就有皎月之华,星光只是锦上添花。
她不是淡心薄情的长相,只是气质清冷非常,极易给人难以相处之感,笑起来却有两个极浅的梨涡,露出半颗小虎牙,倒是初春化水,邻家小女郎般乖巧又狡黠。
黎霁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她突然问:“黎霁,你知道为修者的使命吗?”
她像是说给他听,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善能者多谋其事,生于天地而利于民,须兼济天下,缅怀苍生。众生立于世间,无高低贵贱之分,万物自由,众生平等,扬帆而止戈。凡心有贪嗔痴爱,为修者须博爱天下,以一心爱万心,以一人渡万人……”
青欢没能再说下去,困意汹涌而来,摇椅渐渐停止了晃动。
这段话她从前背了整整一个月才记住,如今却深深篆刻在她的脑海里,只需起个头,剩下的字就能自动蹦出来。她一直将此奉为信条,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偏执地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即使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之徒,她也心软放任离去。
后来才知道万物不全是白,面对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也是可以反击的。
黎霁从她手中轻轻抽出寒水扇,盘腿坐在一旁为她扇凉。
他道:“一人亦是苍生,苍生亦可是一人。”
青欢睡得沉了,没有听见。
她几十年都没有做过梦了,一梦便将自己这半生走马观花梦了个遍。梦里的八百年天与地全是血,连亭台楼阁都泼墨山水画般由赤红绘成。所有人都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无数双手指着她厉声质问着“你做到了吗”?她茫然无措不明所以。
“你不遵他的遗志,愧对他的教导。”
“我没有。”她辩解。
“看你的手!你的手!”
她低下头,双手一片黏腻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