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骆先生看见史进果然是又驼回来一堆吃食,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训斥道:
“你怎地如此贪食?就算不谈修身养性之事,你这每日里来回附近的城镇,又要耽误你多少修炼的功夫?难道你到雪顶书院就是为了吃嘛?既如此,为何不速速退学,待在家中可吃个痛快!”
骆先生口气十分严苛峻厉,史进知道他这是动了真火,看来这次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随意糊弄了。
“先生明鉴,学生家境贫寒,实在负担不起购买典籍等开销,逼不得已做起了饮食营生。我购买这些吃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转手售给有需要的师兄弟们,赚取些跑腿差价。”史进躬身行了一个礼后,恭恭敬敬地向骆先生解释道。
“休要诓骗于我,我知你是福奇先生推荐入学,而且既负担得起入学费用,又怎需做这等买卖?”
“骆先生有所不知。福奇先生愿意推荐我是因为我在家乡时,机缘巧合之下救过福奇先生的子侄比利先生一命。比利先生为了感谢我,才央求福奇先生推荐我入学,我连入学那一粒紫金砂的费用都是福奇先生帮我垫付的。
我父母早逝,未来得及给我留下什么家产,我只能靠自己赚些辛苦钱,才可勉力支撑在书院内的开销。我在当时申请藏经阁打杂的活计时就已和后勤办公室报备过我的情况,先生若是不信可以核实勘验。”
史进明白自己这个真实的理由对于骆先生来说一定是充满说服力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骆先生虽然严肃认真,可他一定是个好人,否则也不会在乎一个不甚熟悉的学生的课业修炼。一个好人,最看不得别人卖惨。
果然,骆先生在听闻史进的禀告后沉默半晌,随即语调缓和了许多。“那你如今售卖这些食物,收入尚可?”
“收入很好,完全够支持我日常开销,先生不用担心。许多师兄弟都需要些可口吃食排解下日复一日苦修的压力,毕竟有张有弛,方为自然之道。咱们书院太过偏僻,我将这些吃食标价成本三倍都供不应求。这也是囊中宽裕的师兄弟们照顾我,不跟我计较些许银两。”
“好,那你平日里未做生意之时要更加抓紧时间修炼,不可再浪费一分一秒。不要白费了福奇先生好心推荐你的一番心意。”
“先生教训的是。白天里早课下课后,我在梅苑教职工宿舍楼附近的山脚空地摆个小摊售卖吃食酒水,师兄们下课后会到我那吃点东西。先生您若是未值守之时也可到我那坐坐,吃些点心,喝点好酒。”
史进这顺杆子往上爬的聊天本事不是天生的。他本是生性质朴之人,嘴笨的很。不过近日来因为做生意广交朋友,听多了师兄弟们吹牛打屁,聊天功夫自然也长进了许多。
骆先生不知该怎么回他,只得摆摆手示意史进速速回宿舍去。史进再次躬身行礼,背着竹篓晃晃荡荡往回赶去。
……
打坐练气一整夜,第二日一早神清气爽的史进醒来,就打算去布置自己的食肆。今日正好没课,他得空去做些准备。
梅苑宿舍附近的那块空地早已被史进清理的只剩黄土地皮,几张桌椅板凳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土地上风吹日晒。
这日一来,史进先将前一日购买的几块宽幅羊毛毡铺在黄土地上,踩在上面软绵绵极为舒适。又将新购置的桌椅板凳错落有致地摆在羊毛毡之上。在桌椅的四周,用竹挂杆挂起了几大块油布。
这油布即可遮阳又可挡风,实在是城镇里每家露天食肆必备物件。而且书院始终有禁制防护,天上所落雨雪从来都不会降到谷中,有这些油布足够庇护他这四处漏风的小食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