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跟她说,我劝你把信留下,因为后面还有一大段等着你去书写……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甚至更久,将要说的话都写完再送不迟……”司空月说完嫣然一笑,钻入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阴仲平一人,他愣了半晌,终于收回手,缓缓盘坐,将信封揣入内怀,紧紧靠在胸口。
蓁蓁亲启: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即便再没有询问的机会。
原谅我只是粗通文墨,我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短剑之上,没法像温庭赟那样写出华丽文章,不过我想,此刻的你应该更喜欢看我直白的表达。
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阴仲平,并不是你眼中的辰王府护卫兼教习,而是一名越国刺客,自大骄狂的刺客。
曾经自以为正义,为天地正心立命,为君王尽忠职守,为黎民除暴安良,以一人之力可以鼎定乾坤。
作此书时,你我已天人相隔,你在天上弹琴作画,我在尘世继续挣扎。
此前,我已畅快大哭三次,这在我二十七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
第一次失声,就在你与我擦肩而过后。
其实,我那时已张开臂膀准备迎你入怀,只是此刻想来,那真的虚伪至极:男人装作委屈地提醒自己,为了你他已奋不顾身,不惜抛开世俗、抛开理想、抛开信念。
他牺牲了很多,而你……是你自己白白错过,眼泪难以抑制不过是因为遗憾;
第二次,是在丽宫大殿,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欣赏你惊艳绝伦的舞姿,聆听你如泣如诉的吟唱,最后眼睁睁看着你掏出弩箭……我痛恨自己,怯懦,犹豫。
但彼时我尚有一个借口,为离国,为天南百姓,我愚蠢的认为刺客天经地义应该背负这样的悲伤;
第三次,在尤南密林营地中,我去晚了,只看见遍地死尸,连我们的孩子也没能保护好……我躺在雨地里,仿佛灵魂出窍,一直在不停思考,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直在感受,却弄不清要感受的对象?你能理解我那时内心的煎熬么?
原谅我的自私和浅薄,我曾竟感觉你心里煎熬是惺惺作态、无病呻吟,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你内心深处的苦楚。
人之所以为人,原来不是因为敏锐的思考,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责任感,那些东西其实野兽也有。
我们之所以为人其实是因为情感丰富……只有情感的触角,才能够触及心灵最深处。
可惜,我了解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