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顶着。
直到他们接到严松团长打去村里的电话,两口子连夜挖出一排陶罐,点着一盏豆油灯,借助火苗的微光,轻点了一宿。
碎钱太多了。
还有大黑十也不流通。
严周振思虑着,城里姑娘说不定喜欢存款,索性把钱存进合作社,然后拿着票根送给她……
所以,在进城后,他们就把一大包钱统统存进去了,但还是留了一堆毛票,这样兴许好看一点。
徐满枝还没开口,王翠儿一把合住她的手,柔声道:“满枝,我们乡下人嘴巴糙,不会说话,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晚上睡不着,不踏实。”
丑娃活着太苦了。
她心中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每次见着儿子受伤,眼泪忍不住流,老头子生怕惹来外头的围观,大巴掌大巴掌打她,一只耳朵也被打得快聋了。
但一到夜深人静,躺在木板床上时,她侧着身子闭着眼,知道背后的严周振默默流泪,举起的手落在她耳朵上……很轻很轻。
他以为她不知道。
可干粗活干多了,手上刺多,割着耳朵生疼。
她没有揭穿他心中的软弱,没揭穿他对儿子的心疼,因为她很清楚,那是老头子最后一点倔强了。
苦命人凑一堆,命都苦。
她不说,他也不说。
哪怕对着严凛一双倔强不服输的眼睛,还有丑娃喊出他们从不袒护的怨恨,所有的苦楚,只化作一声叹息。
怨只怨天。
老天爷不给乡下人留活路,谁都急着干革命,急着出成绩,又遇到接二连三的天灾,地里的庄稼不长粮食,全是空壳,又遇到旱灾……
挨饿的人太多了,日子太苦了。
很多年后,村里的女知青说,王姨,也不是说村里人无情,是在黑暗中的人看不见希望,只有对死亡的恐惧,想要一个发泄的突破口……
她长在村里,生在村里,不懂大道理,知青说的这些话,王翠儿一句都不理解,但还是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