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不作声，艰难地抬起手，点点她的枕头。她一个姿势一直躺着，可能头不舒服，毋兰就帮她擦去眼泪，移动一下头。
婆婆的手仍执着地点她的枕头。毋兰疑惑地问：“是不是枕头不舒服？”
看婆婆痛苦地皱眉，毋兰忙摸摸枕头，却发现枕头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她伸手进去，在枕头里塞的旧衣服里掏出一个暗红色旧丝织袋子。打开袋子，里面一个黄色的纸封上，印着道观的图案。
毋兰不解地看向婆婆，婆婆如释重负地放下手，喉中咕咕响了下。
打开纸封，两张薄薄的黄表纸上，象是毛笔写就的几行小字。昏黄的灯光看不真切，毋兰就往火炉上凑了凑。
一张纸上写着婆婆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卦语是：
一生孤苦身世凄
终日奔忙为食衣
苦尽身患恶疮死
甘来天赐一美媳
另一张是陈健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卦语是：
少年丧父自奋强
若妻重见怕妻伤
待到改头换面时
妻贤子孝美名扬
毋兰觉得有点好笑。婆婆天天念诵《圣经》，却把道观的算命纸宝贝似的藏着。到底信奉的是基督教还是道教？真不可思议！
又翻看一遍，怎么没有陈康的？奇怪！她转脸去看婆婆，想问一问，却见婆婆流着泪，怜惜地看着她，喉中咕咕地倒气，不由得惊叫：“妈！”
手中的纸封和算命纸落进火炉，轰一下燃起来！
陈健他们闻声起来，婆婆已经无声无息地闭上眼，只余两眶泪水……
于是，杀鸡，放鞭炮，哭声乍起！安静的院子一下嘈杂起来，有人进来指导陈健陈康给逝者换寿衣，放口噙钱，盖上面巾，合力抬入棺内，摆上供桌。
毋兰呆呆地立着，任由别人给她披上孝衣，拉她跪在麦草填充的跪包上。
婆婆的泪眼，算命纸上的卦语，一一在脑中闪现。她只觉浑身脱力，头脑空白，一下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