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言瞬间便明白李凤宁这是想起魏王府的旧事了。
自以为魏王远在燕州就拿自己当成主子的魏王府总管,照梓言来看会有那种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连他这个只住过短短几个月的人想起来都觉得心气难平,不要说李凤宁这个时时御前打转的天家血脉了。
只是勾得她情绪不好,梓言心里也不舒服,连忙就想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有那么个人的?以前在连府见过?”
李凤宁却仿佛知道他心思似的,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朝他一转又一瞟,加上那唇畔浅笑,竟是一副脉脉含情的样子,直看得梓言心里一痒。只听她说:“我哪里有那个记性,是严胖子说的。”
巡城兵马司指挥使严孝成。
这个名字瞬间仿佛一道惊雷似的,刷干净了他心里所有的旖念。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一边是怕破坏她的好心情,一边又是憋着不说生怕她有挂碍,咬了好几下嘴唇才说:“那位严大人的名声不怎么好听,凤宁你……”
“她那人就是聪明过了头,”李凤宁也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微凝之后又朝书案上看过去,“我前天才回到安阳,她昨天就把这个送过来了。”
梓言顺着李凤宁的视线一看,是那份名单,一怔之后连嗓门都提高了点,“这个是她送来的?”
“我去燕州再回来,虽然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物是人非了。”李凤宁轻叹了声,“从前我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是因为先帝有些话不好亲自说,才借我的嘴宣扬出去。如今……我就跟睁眼的瞎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梓言默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劝慰。
他在青楼那种地方多年,听闻见识却是不差的。历来皇帝之女都是先封爵再出宫,所有有王府、郡王府,李凤宁这个“皇女府”算什么名堂?
梓言完全就想不透,为什么满京师都传说异常疼爱李凤宁的前太女现皇帝不给李凤宁封爵,所以他也无从劝说怎么听怎么都有点低落的李凤宁,只好收紧搂着她的手臂。
“所以严胖子的投名状我还必须得收着。好在她人虽然奸猾,到现在也没干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我多看着她就是了。”李凤宁转头,“也所以,不是我出尔反尔,前面叫你去看人后头又叫别人去做这件事。”
梓言一愣,随即一阵尴尬。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一番心思居然被李凤宁看在眼里,此时还正经地拿出来解释劝慰。“凤宁,我……”待想要否认,却又不想在她面前说什么违心话。于是这个在挹翠楼长袖善舞的鸨父,居然讷讷地半天说不全一句话来。
“然后,我刚刚发现是我想岔了。”李凤宁抬起头,一双眸子看着梓言。
近到能看见她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梓言一晃神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只是话虽入了耳,却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梓言一时不由得惴惴起来。
“我先前只想,只要你凭着自己的本事收服底下一群人,那以后不管后院是个什么情形你都站得稳。”李凤宁一边说,一边不由又看了眼书案上的单子,“可这名单放在我面前我才发觉,是我想当然了。”
梓言垂眸,企图将心里翻滚的不甘与颓丧遮掩过去。
如果切肉断骨能洗去那段肮脏的过去,梓言会毫不犹豫地自己身上下刀子。可即使他死过一次重新投胎,那个叫“梓言”的男人依旧是个身子不干净的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