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鬼坐在坟前,想了很多,但最后放下那一坛酒离开的时候,他脑海中却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老酒鬼很想喝一口当年的酒,脑中默默思索,那酒却还是不肯喝,因为还在人间,喝了,就再也没有挂念了。
这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风流,所谓风流则必有大悲大喜,而大悲往往更衬风流,这人间潮头有什么好站的,我宁愿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有你足以慰平生。
老酒鬼看着那孤坟,眼中似乎有当年的笑靥如花,那镜花水月,始终有人不肯醒,此时老酒鬼身后仅剩下一相,那女子温婉,笑意分明。
……
青枣下酒,在这凉秋里端的是一大快事,段丰喜只是笑着,却不出声,眼睛看着老道的面庞,听着老道说起这些年道观里的趣事,时不时的碰碗一饮而尽。
“丰喜,你修这闭口禅,是为了向谁问话?”老道闭眼,深呼吸一口,吐出一股浊气,气浊,则沾人欲,此气为怒。
段丰喜知道老道的火眼金睛,也不愿欺瞒老道,所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用手沾了沾莲子酒,在桌上写了四个字:“凭何有仙?”
老道心有所感,应是为了当初的那个女子,多少男子有恨有悔,都是心底的那抹倩影缘故。老道已有几分醉意,只微微扶额:“我不知道心中有牵挂的女子是什么感受,但是此问当问,当用最直接的道理来问。”
段丰喜点头,他来此就为了告诉老道一句,我得走,非走不可,他来时一直怕老道不答应,而如今听到老道言语,只觉得心中郁结解开了不少,醉意上心头,鼾声渐响。
老道失笑,然后认真的看着段丰喜的面庞,想起了更久之前的那个调皮的小道士,于是轻声道:“就算要问,也得有人一起问,人抱成一团,那气儿哪,才足够。”老道又饮一碗,眼睛就盯着段丰喜,在他眼中,和自己最关怀的这个大弟子在一起,就是这人间最大的趣事。
闭上了双眼,老道用手轻抚在段丰喜的头上,气机牵引间,他看到了昔日旧梦。
十年前的那人,应是半残魂魄,一半是那天上仙人,另一半则是那被夺魂的其人本身,气机几乎完全涣散,仅是凭着一丝执念存于人世间。
女子在观内笑意浓,自己的大徒弟在观外耕着自个儿弄得一个小菜园,那人就这么步向道观。
段丰喜感受到了来者不善,放下那耕锄,问了一句客从何来。
那人仅是用手指了指天,然后上前而战。
其余的老道已是不忍再看,那女子死的坦然,一直看着段丰喜,嘴角笑意仍浓,在身死之前这世间最挂念的,不过那肯与自己厮守的男子。
这世间女子,是那阴阳之阴,柔肠百转;世间男子,是那阴阳之阳,外刚而护阴。于是世间多有女子动人而死,为窃心者容,有男子担负通天功力,亦敢坦然向死,阴阳之间,是大无畏。但那阳中一点阴和印中一点阳,自也是有那一二例外,世间万法,皆有例外,正是那例外之人,例外之事,才有了璀璨星起的江湖。
“人间气运,天上取得如此坦然么?”老道轻语,其道袍无风已自起,此时老道望向屋外更远,望到了西楚更西的那云间天宫,望向那一扇若隐若现的登天门:“天上知人间有老道段淳罡乎?”
老道已不老,眉间有戾气,胸怀一问欲问苍天。
……
天宫之上有天人,天人之侧,有怨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