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扬点头应了——许曼然此时不在拳馆,倒是让他生出些许遗憾的感觉。
回家前后也就两炷香功夫,已在师弟们的簇拥中出了门口。见大师兄一副要远行模样,一个个师弟都好奇不已,但问了两句便被师娘斥责,也不敢再行追问,只是依依不舍地围着宁扬道:“大师兄,办了事早些回来啊。”
八岁小师弟飞跑过来,手上捧着两个夹了鸡蛋的馒头:“师兄,填填肚子……”咬字有些含混不清,概因满口都是口水的缘故。
宁扬哈哈一笑,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接过他递来的食物,笑道:“别心疼了,等师兄回来,领他西大街吃烤肉去。”
小师弟大喜,连声道师兄你说话可得算话!
众人依依不舍挥着手,宁扬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跟着武翠柏快步去了。
而人都带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压在眉毛沿,那狗毛蓬松松的,遮住了一半的脸,匆匆走了半个钟头,便到了城外一家大车店。
这年月虽说已有了火车、汽车、轮船之类的交通工具,但远远谈不上普及,民间最主要的运输方式,依然是以马骡拉的大轱辘车为主,为其提供住宿、餐饮等服务的大车店,也便随处可见。
大车店里鱼龙混杂,啥样人都有,既有老老实实赶买卖的,也有杀人越货流窜的匪类,住进了店里,更是有形形色色的人要打主意,若是老实的掌柜,着实难以撑起一个大车店来。凡是开大车店的老板,既能和官府中人称兄道弟,也要和绿林中人说得上话,三教九流都能交际,这才能把店平平安安开下去。否则今日抓娼抓赌,明日查逃犯,后日来几个截货的响马……来上个两回,生意就得黄喽。
因此开大车店的,和武行中人多少有些交情,都算是江湖人。当初东北王张大胡子落魄时,就在大车店里当过伙计。
武翠柏让宁扬等在门外,自己进了大车店,大约一炷香功夫,转身出门,对宁扬交待道:“金子,我和人家谈好了,恰好有一趟车队要运皮货去营口,一会儿就出发,答应捎上你一起,你跟人说话交际要和气些,嘴巴甜点没坏处,知道不?沿途吃住费用我都结了账,你身上钱财不可露白,知道了吗?”
宁扬低眉顺眼,一一点头应下。
武翠柏见他一副懂事听话模样,也自欣喜,又钻进大车店去,没一会儿,带来个五十多岁的红脸汉子出来。
那汉子穿着一件不干不净的老羊皮袄,带着翻羊皮的帽子,满脸沟壑密布,生得手脚粗短,端着杆二尺多长的铜烟袋在那儿一口口嘬着,冷眼打量宁扬,武翠柏介绍说这是车队老把式,让宁扬称对方为“周老板”。
宁扬便施礼,喊了声周老板。周老板冲他点点头,喷出口蓝烟来,烟袋锅在鞋帮子上磕了磕,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后生,既然是武二爷介绍你来的,你的来历、姓名,老周我一概不问。这一路上,让你吃你就吃,让你睡你就睡,到了地方你自去。以后若是有人问起,老周亦不曾带过你这么个人,明白吗?”
他这喉咙仿佛喝过镪水似的,嘶哑地厉害,听得人有些发毛。
“明白。”宁扬面无异色,点头,抱拳:“多谢周老板厚义!”
周老板“嘿”地一笑,点点头道:“有点意思。”伸手一指:“那边老杨树下等着,等会儿我车队过来,你自上车,没人会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