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杂着低语,蛊惑小乙放弃。他的眼睛在黑白之间不停变幻,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把他一次次从昏厥的边缘拖回现实。
“你为什么叫龚小乙?”
一段话语在脑袋里响起。话语不像声音那般尖锐,不像低语那般彻骨,可以说几无声息。但小乙听清了每个文字的读音,以及其中饱含的温情。
紧接着,交错的画面里闪过一道白光,那是一段埋藏在深处的记忆——
襁褓温暖,充满阳光的味道。他被拢在柔软的怀抱里,视觉模糊、遥远,只能看清女人和男人朦胧的轮廓。他听到女人的声音,清脆、熟悉,充满青春活力。
“我不同意。谁家爸爸会给儿子起这么个随意的名字?小乙、小乙,听着像小二。我们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儿子去做店小二。”
“店小二有什么不好?都是凭本事吃饭。”男人声音朴质、疏远,一样的年轻。
“没说不好,我就是觉得名字太俗气、太随便。总之,不能取这个名字!”
“乙呢,是万物萌芽的状态。这样行不行?咱们先这么叫着,等他大起来,再换一个适合大人的名字。”
“不行!大家都叫顺口了,谁还叫他的新名字。还万物萌芽。照这么说,咱们儿子得从甲、乙、丙、丁开始挨着叫,到一百岁了,正好!叫小鬼!”
“都一百岁了,得叫老鬼吧。”
女人笑了:“就你贫嘴!龚乙都比小乙强,不对不对!工蚁也是个出力的。咱儿子至少得比爸妈出息,将来得读大学、坐办公室。就算做了勤行,也得到后厨做红案。不能跟咱们似的,刨土、缝衣……”
“名字代表不了什么,只要有好寓意就行。要是名字决定命运,那满大街都是张大人、李经理、白老板什么的……可这世上有那么多大人、老板吗?大爷倒是不少。”
“少贫嘴。满大街要是大爷,你们男人还好,我们女人家逢人就喊大爷,那像话吗?你老实说,为什么要叫小乙?什么万物萌芽的,我可不信。你肚里的墨水,禁不起你瞎捣鼓。”
“那我可实话实说了……你别笑话我……这、这,唉!老实说,我想给他取名晓毅,晓是知晓的晓,毅是毅力的毅。男孩子,就得晓得毅力是什么。可是、可是……”男人声音窘迫。
“可是什么?要是叫晓毅,就和你名字有了谐音。不过,咱们不避讳这个,也不妨事。如果你早说叫这名字,我犯得着和你生气嘛?”女人的泼辣似乎只对特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