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家里吃不上饭了,你外公就要把我卖了,说好歹能拿几个钱回来,给你几个舅舅张罗对象的事情,是你外婆死活拦着不肯,瞒着你外公,大半夜走了几十里地,去了何家,问他们家要不要媳妇,说不要彩礼钱……”
何明昭听着吴秀说起从前的事,心情也有些低落。
现在是八三年,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也意味着国民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而在五零年代六零年代七零年代的时候,穷人的生活比现在更可怕。
那时候社会不安定,穷得没了出路的人就以打家劫舍为生计,也不是没有吃人的事情发生,不过都是太过沉重太过黑暗的历史了。
如今是包产到户,国家改革的春风吹得这华夏大地开始复苏,百业欣荣,各行各业也开始了改革的春天,可现在生活富足幸福的人们永远也想不到过去的黑暗。
在光明里的人,是见不到那最深的黑暗的。
吴秀现在回忆起来,夜里都还会做噩梦,她很羡慕女儿,觉得她很聪明,和沙湾村那些同龄的姑娘都不同,和老何家的姊妹们也不同。
“你外婆是吴家对我最好的人了,可是当年因为偷偷把我嫁给了何家,惹得你外公暴跳如雷,把我和你妈一起打了,你外婆生了七个儿女,身体一直不好,那次被打之后,就病倒了,后来……妈现在也就记挂着她。”
何明昭听出了那没说出的话是什么,外婆当初为了保住她妈吴秀不被卖掉,违背了外公的意愿,把她妈‘送给’了何家做儿媳妇,这事儿让外公知道后,就把外婆狠狠的打了一顿,而外婆也是因为那一顿打,留下了病根儿,导致了外婆后来的去世吧。
吴秀在最疼自己的亲妈离世的时候都没能回吴家去看看,这一定是她的一个心结吧。
何明昭心里也有些酸楚,伸手去牵了她妈的手,轻轻舒了一口气,“妈,外婆最疼你,她一定也是最希望你过的好的那个人。”
其实,吴秀这些年在何家的不反抗,应该也有对母亲安排的顺从因素在,毕竟对吴秀来说,她的妈妈生前最希望的就是她在何家好好的过下去,她如果离开了何家,就意味着她妈妈生前最后一桩心愿也落空了。
这是吴秀第一次抱着女儿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何明昭十分的心酸。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何明彦来了母亲和妹妹租住的院子。
这还是何明彦第一次主动来家里,何明昭面露讶然,看了一眼何明彦身后,见来的只有何明彦一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下午六点钟的光景,看着何明彦这样子,应该也是还没吃晚饭的,何明昭把手上的衣裳晾了起来,这才对她哥笑道:“大哥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说着又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不对,这遇到好事也不一定得上她这儿来啊,何明昭又猜了猜道:“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
何明彦听着他妹妹说话,忍俊不禁。
“就是很久没有过来看过妈了,过来看看。”
这话倒还像个人话,何明昭点了点头,“妈在屋里烧火做饭呢,你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两个人说话间,屋里的吴秀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看见儿子来了,嘴角就是一翘,“明彦什么时候来的,正巧妈做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