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从箱笼里把那把牛角弓拿了出来,放到了身旁,这才微微安下心来。
因为刚刚开春,夜色降临得颇快,只是读了几卷书的功夫,天色便暗了下来。
周衍将蜡烛吹灭,又抱着牛角弓在床边闭目小憩了片刻,已经来上宁两日了,竟是没有一刻背靠床褥好好合过眼,想来这几百文花的也太不值当了些。
他望着门外,用手轻轻捻了捻柳叶箭的箭头,一股沁人的寒意混着轻微的刺痛感顿时带走了倦意。
百无聊赖间,他又想起在北境的森林中与那头白狼斡旋的情形,当时那畜生虽然伤了一只脚,但却依旧灵敏得很。
直到周衍想放弃捕猎,早些回家时,那头白狼才从一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狠狠咬向少年的脖颈。
好在自从老猎户过世后,少年从未断过对那套古怪拳法的练习,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畜生的尖牙,反身将之打翻在地,用自己用全身的重量压着,那时候,脖颈间感受到的也是这般的冰凉与刺痛。
他的双手已经抓住了狼的上下颚,终究是死死抵着,没让狼嘴再合上分毫,唯一能动的嘴巴,则毫不犹豫地咬向了狼的脖子。
每当想起那时的情境,周衍的嘴里就会泛起一股腥涩的气味,那是狼血的味道,但在他心头涌起的既不是厌恶,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连少年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和昨夜诡异的声响不同,这几声脚步虽然杂乱,却带着人为控制的小心翼翼。
周衍轻轻地挪移到门口,侧身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突然停住,紧接着便是吱呀的开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伴随着粗莽的人声重新出现。
“大哥,这小子可真够沉的,咱们为啥不在房间里敲他的竹杠,非得扛着他去外面?”
“你傻啊,客栈又不止我们几个人,这小子要是叫嚷起来把其他人吵醒,那岂不是要遭?咱们是求财又不是害命,好久没见过这种肥羊了,一定要十拿九稳才行,要是运气好…嘿嘿,说不定能让咱们哥四个在怡翠楼待上好几天。”
“大哥,我们只有三个人啊,哪来的四个?还是说你打算拿了钱请背上这小子逛窑子?这夜黑风高的,你莫要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