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箱笼与口袋里加起来恐怕还不够这个公子哥儿一次弹指的银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羡慕。
而在以络腮胡为首的三个大汉眼中,这个似乎根本不知财不露白是何物的白衣青年,则瞬间化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们本来就是做的不干不净的生意,一路流窜至此,也不介意再多做这一笔,绑票倒未必做得成,可趁夜色向这个小白脸打个秋风,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怎么看,这人身上的油水,也比面前这个在早春还穿着薄薄单衣的穷贡生多。
马掌柜此时终于缓过了神来,迅速把金锭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荷包厚实了,勇气也随着水涨船高,他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哎哟,伤着这位公子可不好!”
对于络腮胡一行人而言,快到手的肥羊当然没吓跑的道理,于是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退回了原先围坐的圆桌旁,在路过周衍的时候,其中一个还低低笑了一声。
“算你小子运气好。”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画上了句读。
周衍自然没有再起祸端的道理,便没有作声,寻了个角落默默坐下,又从怀中拿出了干粮,慢慢地吃了起来。
“无趣,无趣。”
那身着白衣的公子哥见没热闹可看,失望地叹了口气。
马掌柜此时倒是分外殷勤,直接把小厮支开,自己拿着茶壶在旁边点头哈腰,大有愿为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架势。
他绿豆般的小眼微微眯起,手上茶壶中的水极为精准地注入了杯子里,这一手压箱底的“白练凌空”,寻常人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怕是很难使出来。
青瓷茶杯中传出一股淡淡的茶香,隔着很远便能闻到,显然泡茶的人是为了讨好这位公子,拿出了店里最好的茶叶来。
此番盛情款待自然是为了后面做铺垫,马掌柜踌躇了一会儿,满脸堆笑地问出了三个极有哲理的问题。
“这位公子该怎么称呼,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白衣公子此时正在往嘴里放着蜜饯,听到这话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唇角微翘,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个佝偻着身子的枯瘦中年人一眼。
“我姓李,从京都来,就到这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