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抚自以为在在心肠外裹上了一层铁石,见到血色却仍觉得指尖与心口酸痛,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地稍往后撤了撤,避开了应承安的咽喉。
过了半晌才用带着复杂情绪撩了应承安一眼,收拢心思,玩味道:“耐心?朕的耐心可都是用在了承安身上。”
应承安仰着头与他对视了数息,宿抚笑了一下,手腕微动,剑尖向下滑去。
数息后利刃被交错的衣领阻拦,宿抚手腕用力拨开衣领,在赤裸的胸膛上留下一道不见血的白痕,最后将利刃贴在了应承安心口上。
新皇声色温和道:“朕今日还有些耐心可以给承安。”
应承安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收起浮于表面的客套笑意,显出冷淡与镇定。
“陛下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平静地问,“我的谋划……还是我?”
然而宿抚回答:“朕已经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他向前倾身,剑尖陷入应承安心口皮肉,寒意眨眼穿透胸膛,叫应承安情不自禁地低头望了一眼利刃,方抬起头,将视线挪回宿抚面上,不露声色地注视了他片刻,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个揶揄神情。
“陛下若能早有决断,今日也不至于焦头烂额,”应承安含笑道,“不过或许陛下为我色授魂与,叫我雌伏几次,得了乐趣,换个朝堂纷乱也不觉得后悔?”
宿抚对他的讥诮毫无反应,但应承安感觉到他手中剑刃又往前送了一下,有些刺痛。
他的目光从宿抚面上落下,看了一眼他攥得青筋毕露的手背,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宿抚应当知道越梅臣和卢天禄的争执不过是个开始,应承安最终的目的必然是谋求复国,因此他既需要借助宿抚铲除阻碍,也不能把宿抚手中的刀磨得更利——
相比费心平衡朝堂,慢慢消磨两方实力,挑唆他们彼此争斗虽然不可控,但更容易些,他不过是个失地亡国之人,不难置身事外。
宿抚并不想落入应承安的圈套,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也不想被动地等应承安一个个揭露阴谋,将大把时间花在无用事上。
他虽偶尔行事乖戾,任性妄为,心中却还是记得当年志向,愿意斗胆一试。
但他也知道应承安的不甘心。
宿抚登基称帝前,又或者是一时兴起将应承安当做禁脔折辱前,既怀念追随应承安时志同道合,少年意气风发的快活,又厌恶他为求权势向世家卑躬屈膝,口中不提,心里却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鄙夷。
他本就是狂傲之人,大逆不道的事都做成了,自然不在意将旧时君主按喜好摆弄一番,但朝暮相处时总不自觉地想起旧时故事,又不免反复无常。
旧时有一腔热忱忠诚,与未能醒悟的情爱。
如今只有尔虞我诈和难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