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嘴唇一颤,忙跑过来拉着我往超市出口走去。就在这时,那一家人也提着东西准备去收银台结账,望舒便调转方向,拖着我隐到货架后,压低声音问我:“雨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还沉浸在被发现的心悸中,闪烁道:“我……我只是偶然看到了你……”又想起刚才望舒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心悸的不应该是我,扬起头问道,“我是偶然来的,倒是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一家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更深了,又多了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别离不过两个月,他身上的孤独感愈发浓郁,棱角亦更加分明。
沉默了半晌,他神情闪烁,垂头说道:“我只是看着他们那么幸福,有些想家了。”
我的心像被针刺了一般,垂眸咬唇,支吾了半天,也没答上下一句。望舒瞥了一眼收银台,那家人已经结账离开,这才拉起我:“走吧,我们出去说。”
我跟在望舒身后,落了半步的距离,两个人都埋着心事。在我的印象中,望舒的背影比正面更清晰,因为我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或是凝望他远去的身形。有时候我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他,而且一爱就是这么多年。我已经清晰地明白,我和望舒之间毫无可能,不仅因为性别取向的问题,更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而爱情,是需要互补的。
不知不觉,望舒已成为我的一种精神力量。最孤独的时候,只要想起他隐忍的背影,就觉得这世界还有一处是和我相通的。我们做不成爱人,甚至做不成朋友,可却有着刻骨的惺惺相惜,维持着彼此在这广袤世界的心灵养料。
“吃饭了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坦诚说道:“之前本来打算去熙阳家里吃饭,被他母亲撵了出来,饿着呢。”事到如今,一切都捅破,望舒是我最不需要再隐瞒任何事情的人。没了两个人之间刻意需要绷着的那根弦,我们都轻松了许多。
“那就一起去吃饭吧,我也没吃。”他说。
我们随意找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家常小炒,粗茶淡饭。我说:“上大学时,我常常约你出来吃饭,也是这样的小餐馆,简简单单,你和我都不怎么说话。本以为工作以后接触的时间会更多,但没想到,直到现在才能安静坐下来和你再吃一顿饭。”
他淡淡微笑:“我也没想到,这短短一两年,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品啜着手中的白酒,眉头皱了皱,“刚才你说你被熙阳的母亲撵了出来,怎么回事?”
我扯出一丝苦笑:“她不喜欢我,嫌我家世不好,名声也不清白。”叹了一口气,不自觉道出自己的感触,“总感觉,我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无法融入。可是熙阳待我很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望舒沉吟着,蹙着眉思索着什么,我以为他要同我说些什么,可他只是举杯:“雨澄,喝了这杯酒。”
没有任何祝酒词,直到一杯饮尽,望舒才说:“其实,就算被排斥在了圈子之外,可在这城市只要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终归是好的。”
我沉下心想想,的确如此。我在这城市举目无亲,只有熙阳处处护着我,除此以外,我还能怎么样呢?按理说,有个可依可徙的体己人,应该知足了吧,更何况这个人,自己也是真正的珍惜和喜欢。可当我看着那一幢幢富丽的别墅,再看着自己每个月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薪水,依然会觉得自己被生生排斥。
我敛了敛心神,问他:“望舒,你呢,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