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希望沈慧薇回答,“再也不走了”,但沈慧薇低下头来,重新看着孩子,整理他衣前金锁:“这是宗家的孩子?难道是绫颜的外孙?”
她真是见著知微,瞧见这孩子的金锁、相貌,立时便推出近乎真相的结论,妍雪没好气道:“绫夫人说这是她孙子。”
沈慧薇之敏锐,自然也就猜到几分,却不想就此多说意见,“小孩怎么就**来了,那边定然是着急了。”
这又把妍雪气乐了:“你就猜是我偷偷摸摸**来的。”
沈慧薇微笑道:“这家酒楼只怕是宗家开的。”
妍雪顿时瞪大眼睛:“啊?”
“先困倒此马,你没了代步工具,那就走不脱。再从周边急速调人过来,除了宗家,清云想来也很快就到了。”
“慢着,”妍雪不服道,“你从哪里瞧出来是宗家的人?”
沈慧薇道:“这里满大街都传遍了,掌柜的谎言被一个小孩拆穿,龙袍鱼翅,说了却不会做,只有一家正宗。”
妍雪如有所悟:“正宗的那家是宗家,但这掌柜也没撒谎,他真的能做这菜,因为这个就是宗家开的酒楼。”
沈慧薇补充道:“掌柜的之所以主动提起这道菜,想来也是见了这块锁片之故。”
其间因果并不复杂,妍雪一想就想通了,只是感到了被利用的忿然,一直防着许绫颜,却未曾想到在这场追捕战中,占有绝对优势的应该是刘玉虹:“好啊,跟我对上了,抢想孩子?”
沈慧薇劝道:“别这样,为什么抱走这小孩?不如等玉虹来了,还给她便是。”
妍雪歪着头反
你怎知道刘夫人要来?”
“之前几年未曾听说宗家有后,如今品文现身,宗家既已听到风声,哪有不亲身追来之理?”
妍雪沉默了。她早已长大,非复当初十岁的小孩,可是不论长到多大,沈慧薇都有东西教给她。平时她也算察颜观色机变无双,胜在对于当时情境的观察力更加入微透彻,但视力大打折扣以后处事的机敏性相对也打了折扣,若换在从前,她看到那掌柜眼神有异就该起疑心了,而这次真的全无防备,浑然不料意外陡生。但是沈慧薇一见面,就教她懂得很多:超然物外、世情淡薄,可不是见寡识微的挡箭牌。
许绫颜暗中收养品文,最多只得两三年的时间,而这两三年里,一来她无法时时与之相处,二来品文才从会爬会叫的光**婴孩初识人事,想上去许绫颜也不可能教给他太多,这几天相处,妍雪便知品文的武功尚未开蒙,字也不识几个。但是,这么小的品文他记得天上几百个星星的方位,他能随口说出几百个菜式的烧法制法,他还认识各种缎料布匹,玩具精品,连胭脂水粉都不例外,妍雪先前还暗暗笑许绫颜把个男孩子娇养成小女娃了,现在才知大有道理。
从前冰衍院相处时间每天实在不能算久,沈慧薇把她所会的武功几乎都传给了几个孩子,至于别的,那就既没有这种环境条件,也没有时间心情了。沈慧薇只能寄希望藤阴学苑可以多教给她一些,然而在那个学苑里真能学到多少?除了武功妍雪精通的是弹琴,实际上她以为沈慧薇也是这样,除了武功,嗜爱弹奏,然则困中四年,竟一次也未弹过。
只到了今天,才真正明白自己最大的欠缺,和沈慧薇真正的浩瀚。
以她的聪慧,即使看不清掌柜的表情,捕捉不到其中异样,但是一旦知道了那个龙袍鱼翅不凡的来历、注意到品文胸口金锁的特别,这会儿早就反过来,是掌柜的被她戏弄得团团转了。
两人相见,没有几句话,沈慧薇便将妍雪对之无比崇拜的旧有感情重新燃炽且有过之无不及,而且同样通过这几句话,沈慧薇给她以强大的信心,倘若将人譬如大海,则眼力受损、先天不足,这些都只算得是沧海一粟,绝对影响不了大海的变幻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