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雪从未表现出痛楚或忍受的神情,然而,她的眼睛,却似乎一直是雾气茫茫,空乏苍茫得看不到底,旭蓝有时故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也视若无睹。令得旭蓝莫名担心,不知道她究竟那一刻是看见了,还是看不见。
“你安静些吧。”
在旭蓝走过第十八个来回的时候,她终于这样说道。
少年噗哧一笑:“我等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妍雪默然,嘴角挂着淡淡落寞的微笑。抓着那一本只保留了三个月的日历,还剩下薄薄的三分之一,反复地摩挲。
“那会是个什么日子?”旭蓝望着那本薄薄的日历,当她全部撕完的那日,会意味着什么。想来,总是与“那个人”有关吧?旭蓝有些心痛,有些不舍,自己心高气傲的师姐,在经过了那样的挫折以后,还是对“那个人”抱以某种幻想吧?
“阿蓝,我有些闷了。”
自然是闷,爱说爱笑的小丫头,这两个月就独自缩在某个角落,这和从前是多大的反差啊。旭蓝从前嫌她太会淘气闯祸,现在只怕她不说不动,忙道:“跟我来。”
旭蓝这时已经出师,而且人人知他地位特殊,就象从前的彭文焕、宗质潜那样,园子里没有哪个地方他到不了,进进出出也无人过问。
他叫了辆车,同妍雪坐了,往城里走。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甚么。妍雪听着车轮吱呀,恍惚间想起了很多。记得进到这园子,经无数折腾后方得以与芷蕾出园,那次还是去看旭蓝的。当时十岁的他们谁也料不到今后的悲欢离合。她是几乎不会笑了,芷蕾如今身在皇家,更知天阙之清冷,就连旭蓝也远远不复当时的单纯。
车轮辘辘辗过岁月流光,清云园繁胜如昨。如画景般的园阁丛林,石碑点缀,若隐若现,也是那一次,芷蕾现了写着“冰衍”二字的指路碑,从而引多少事,她们偷偷寻找这两个字,方珂兰别有用意地暗中指点,她们闯进了幽绝谷,然后看见了沈慧薇。
那时她多么仰视她。她觉得普天之下,不会有比她更美、更亲、更好的人了,是完美的化身。她一举一动都想学着她,甚至包括声音语调也都不经意地加以模仿。而她永远亲切和蔼地微笑,象天边的云,变幻莫测美丽万端,却无法抓住她的实质。――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个影子。
眼泪成串滚落。旭蓝无言地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掌之心,妍雪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了。”
顿了顿,她重新慢吞吞地说,“阿蓝,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旭蓝柔声道:“也别太抑着才好。”
他有千言万语,只是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反复思量,才说了句:“你放心。”
妍雪的脸微微诧异的朝向他,眼神却是盲目没有焦点,旭蓝心头一紧,重道:“你放心――你还有我的!”
妍雪沉默,心却怦怦跳动。这算什么?他的示爱?不是的,她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一块玩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如手足。她想他别有所属――虽然她猜不到那个人是谁。然而,他却为什么冒冒失失的说出这样晦涩而充满暗示的话?
她空茫的视野里逐渐有了色彩,旭蓝俊彦而温柔的微笑,他不辍的凝视,令她陡然感到压力,用力推开他。
“小心――”旭蓝脸色突然一变,手势借力用力,把她往外推出。那一刻妍雪也反映过来了,募然跃起,宛如一道轻烟,从车窗里掠了出去。
旭蓝闪电般踏出车门,一伸手将车夫从背后拎了起来,远远抛出,只听轰然巨响,身后的整座马车都爆裂开来,烟雾弥散,顿时把他的身形卷了进去。
妍雪不禁失声:“阿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