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听他不断说着话,虽然语音袅袅,如继如续,但始终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个声音,是透过什么放大而成,并不是本身内力传送的语音。而他不停猜测,每一句话都落到点子上,固然令锦云佩服,可也不是不奇怪的。除非他是个过分骄傲浅薄之人,才会在这种时刻,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脑海中灵光一现:难道他在等待时机?
这种情形,锦云是非常熟悉的。她生平最大的敌手,即使最后是他死了而她活着,自己也远远不是对手的那个人,有一次,就是与此类似的拖延。而自己,不折不扣地入其毂中。
“天赐,我动,你不动。”
她以传音入密送出这一句话,不容天赐多想,身形猛地动了。
向后翻出。
她一动,成百成千枝箭,化作无数点急雨般激射而来,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府内埋伏也好,场外埋伏也好,都忽视了立而未动的云天赐。
天赐就趁着那个一瞬的疏忽,轻烟一般掠出。
那些箭,若只十支,二十支,甚至上百枝,锦云都还尽抵挡得住,可是,万万不曾料到竟有那样多的箭,不分前后,不分快慢地同时射到,全身上上下下每一寸部位,都同时变成无数道利箭的目标,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锦云的长剑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从中一折为二。她踉跄着后退,胸口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嘴边,缓缓流下一道鲜明血迹。
她暗暗叫苦,若是这些箭挟此威势再射一轮,绝对没法抵挡。
不过箭是有间歇性的,一轮射完,换上一轮之时,必然的会缓上一缓,锦云身受重伤之时,也正是那一轮箭力竭之势。而且这时有人现天赐募然失踪,不免分了分神,锦云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猛地提气,不料丹田里空荡荡的,刚才挡那一轮箭,她竟是用完了全部力气。
完了吗?完了。她有霎那的恍惚,真是没想到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强而有力的手伸过来,抓住她,把她拉出重新变得气势汹汹的箭雨圈子,同时也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出来。
“天赐……”
天赐的脸冰冷而凝重,紧紧抿着双唇,黑曜石般的眼眸腾出云天之下星光照亮的烈焰。即使暂时逃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箭雨圈子,两人处境仍旧不好过,埋伏中反映迅速之箭已朝他们而来,而天赐飘开原地、掠进重围、抢人逃走,在这一系列动作之下,没能来得及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防守之地。
在这种敌众我寡极其悬殊的情况下,不能打,只能逃。
挥剑挡开逐渐变得沉重的箭势,他抱住锦云,在地下席地一滚,让到假山之边,之后飞身跃起,一掌轰倒那座假山,飞裂的碎石逼开那附近掩藏的埋伏,正想再次掠出,却感到一阵异样,陡然自双足之下,迅速地由轻微至分明,震荡起来。
锦云失声惊叫:“快躲!快躲!”
她已不及说什么,而天赐也完全是凭着本能朝某个方向直扑过去,惊天动地的雷鸣之声在他们耳畔响起,巨大的震荡把两个人掀翻在地。锦云在倒地刹那,脱出了天赐的怀抱,翻身覆于他身体之上。
天旋地转的晕眩好象维持了很久,又好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赐勉力支撑着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地瞧着锦云――半身染满鲜血,一眼看去,简直无法断定死活。
锦云还活着,甚至保持着清醒,起颤巍巍的手推着天赐:“快走,快走……”
“为什么?为什么?!”天赐咬牙切齿,声音陡然狂燥得可怕,“为什么你宁愿豁出性命来救我?”
锦云的泪一下涌了出来,牵动肺腑,口中鲜血如潮喷涌:“别问,快走吧。”
天赐一动不动地瞪着她,仿佛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油然自心底生出。只是无遐细想,他伸臂,欲将她抱起。只一动,手臂剧痛而无力,原来他也是受了伤的。
“快走吧,快走吧。”锦云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话了,可怜巴巴地望住他,恳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