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梅轻声叹息:“表哥……”
“武宁侯云啸才是你更想叫的表哥!”天赐不留情面地打量她周身上下,语气刻薄,“听说云啸头次向你求亲,金枝玉叶尚未长成,如今倒是长得有模有样了,早就巴不得向那边飞着扑过去讨好了吧?”
梦梅脸色更是苍白,低下了头,一双眼睛如幻如梦,幽幽地浮出雾气。
他说的难听,可未必全不真实。
从一开始,南宫家族就自动摆放到了一个左右逢源、举棋不定的位置。她奉父命阻拦天赐,其实,是为了试探云天赐和云啸,究竟哪一个才值得南宫世家伸手匡扶。
“我的女儿,你将会是母仪天下。”――父亲南宫霖,自她懂事起,就牵着她的小手,无可置疑的一字一字对着雪砌玉琢初妆成的小女儿讲,足下,碧波万顷,远方,落日溶金。父亲的眉目间沉溺着血浓于水的慈爱天性,笑容却是深沉而且威严。
虽然她在六岁左右,曾因意外而失踪过三年,虽然她有个妹子,这三年间,姨娘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妹子替代她在父亲心目的地位,但,南宫霖心目中认定可以当得母仪天下的掌上明珠,仍旧只有她一个而已。
因为怀着如此深远的野心,南宫家多年来政见不明,保持着低调和中立,而对于皇族王室络绎不绝的求婚――包括年轻一代里最出色人选之一的武宁侯云啸――统统装聋作哑。
低调或装聋作哑并不意味着南宫对于政局的漠视,正相反,南宫霖对于时局变幻的掌握及内情了解远远超过一般人想象。
作为南宫家族长女,作为父亲的第一助手,她所了解的瑞芒这个国家的势力关系,暗流激涌,是连天赐也无法比拟的。
她努力着让眼底里弥漫着的雾气散去,抬头望住那个乱脾气的少年,重新开口,语调平静:“表哥,就算你不相信你受伤是实情,但我阻拦你去赤德,从一开始起,就未必是歹意啊。”
“哼,又来了!”天赐眼中有着讥诮的光,“可惜任你翻天覆地,却说不出一个理由。”
“那件事情,谁都可以办得,唯独你是办不得的。”
“那件事情?”天赐冷笑着,“你又要胡扯上一段哑叔叔被害的故事了吧?”
梦梅摇摇头:“你的哑叔叔确然死了,你不用再旁敲侧击。我指的那件事和他无关――是你为星变赶赴边关,捉拿一位女子的那件事。”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天赐阴沉着脸,一句不答。梦梅只当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你可知,你奉命要抓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这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之时,天赐猛地顿住,他的表妹已代他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华妍雪!”
天赐脸色瞬时白了一白,然而,几乎是立刻,咬牙切齿地说:“胡说八道随口乱云,你倒底胡闹够没有?!”
他脸色狂暴惊人,若不是内力被制住,想必就要出手教训这个动辄口出惊人之言的女孩子,即便如此,他一手抓住紫檀木座椅的靠背,指间血色尽失,手指在硬木背上突突跳动。
梦梅毫不动容,只是把微带怜惜的眼神投注于他那颤抖的双手,轻轻叹了口气:“早知你信不过,我何苦从中做这个恶人。也罢,你既执意离去,我就成全你。――只是你遇见了她,将会如何对待,都由世子衡量裁定了。”
“你放我走?”天赐愣住,一时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你肯放我走?”
“你不亲眼见她,怎肯便信?”梦梅有些悲哀的笑着,“也许我多虑了,表哥心中,想必只有家国大事,区区华妍雪,又有何难为?”
对于这句明显含着几分讥嘲的话语,出乎意料的,那个狂怒中的少年居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伸出了手:“解药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