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乌沉沉的沉香木盒子,式样并无奇特之处,一把银锁,轻轻一拧即开。轻启盒盖,里面一团光芒缤纷的扑出,我惊喜交集:“冰凰软剑!”
冰凰软剑,天下名剑,剑之锋锐罕有其匹。从我母亲失踪,这把剑也随之失踪了,想不到竟为慧姨所藏。
慧姨微笑着连盒子一起递给我,软剑一圈一圈盘旋成围,居中环形把手上一颗明珠。我三指轻轻拈起圆环,手腕一抖,剑刃弹出吞口,乍然抖得笔直,剑为碧色,薄而透明,洒出的光却是盈盈淡白色,光晕流转笼罩随身数尺。
慧姨接剑归鞘,给我系在腰间,那颗珠子在正中间,四周碎钻熠熠生彩,看起来,只是一围宝光灿烂绮艳美丽的腰带,却不知是可以伤人的利器。
她退了一步,打量着我,目中渐渐浮现出无限缱绻之意,又似喜欢,又似是伤心欲绝。我难受起来,道:“这是母亲遗物,承慧姨一直收着,母亲已亡,她的东西,也不必再现人世了。”
慧姨缓缓摇头,说道:“她的遗物,自应归还她的女儿。我霸在身边许多年,也该知足了。”
她顿了一顿,又道:“云儿,你莫嫌慧姨老了,太过罗嗦。慧姨只有一个要求:你无论做什么,别把自己涉入险境。”
我微笑着应承:“我明白,慧姨,我明白。”
她淡淡向我看过来,她的眼神,在告诉我:不,你不明白。我沉吟之际,她又一字一字,慢慢重复:“无论做什么!你答应我吗?”
我心头一动,她这个“无论”,不仅仅是指粤猊了,或许,是指立嗣?清云与朝廷修和,还我母亲清誉,这些都已铺排妥当,只需按部就班。会有危险的未知大事,只是立嗣。慧姨对立嗣持何种态度?按理来说,她和这件事关系紧密,但目前来看,分明她是被谢帮主排斥在外,不令她干预。我慎重答道:“是。慧姨放心。”
一番长谈,她除了偶而流露的感慨以外,无一语重提下午变故。而我的心,竟也不知不觉安定下来。
翌日轻装下山,进城找质潜。
期颐城内人烟阜盛,入眼繁华喜庆,丝弦时闻。那日与咏刚回园,指点街市,并骑谈笑,数日功夫,跨过一个年关,所隔的人事也依稀遥远。
宗府在荣华街,三间大门紧紧关闭,开着东西两角供人出入。我存三分怒气,满拟下马拍门,门前十来个人早一拥而上,为之人满面笑容,高声叫:“文姑娘到!”正门轰然而开,我呆之际,宗质潜自内迎出。
我想了一想,方知清云园的消息早已先我一步传至。对方这般隆重接待,大张其是,倒令我僵在马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宗质潜笑道:“文姑娘玉驾光临,令蓬门生辉,何幸如之。”
银蔷出走,他还是一般嘻笑自若,与往常丝毫无异。我恼上心来,推开他拉住辔衔的手,骂道:“你这人凉薄如斯,我为银蔷妹妹不值!”
他一怔,迷惘之色一转即逝:“先进去。你是为在这大门口和我吵架来的吗?”
他本来心情很好,因我这劈头斥责的一句,大为扫兴,把缰绳递给下人,一路引进书房。
我才跨进去,便知不妥:“你带我到厅上即可。”
他闷声道:“我怕你还要骂我的,这里清静,比较好一些。”
微微冷笑,“以前银蔷脾气,你便是用这个法子,免得下人听见折你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