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再说什么,忽见一玉面朱唇之俊俏男孩气喘吁吁跑来,口中大叫:“文大姐姐,快来看。那边又有一个你哦!”
话犹未落,一眼看见刘玉虹,急忙缩步。刘玉虹认了出来:“小妍!”
“刘夫人。”她吐舌娇憨而笑,做个鬼脸,拉起我的手便跑。绕回廊穿曲径,这梅苑玲珑的道路,这么一会功夫,她似比我还熟。
一径到了房前,人颇多,大家都围着在看什么,好奇又好笑地低低窃语。
“文大姐姐,”小妍拉着我,“快来看!宗哥哥,让开,让开呀!”
我立定脚步,不肯跟着她挤进人群里,但围观之人自然而然,便让出了道,众人脸上皆笑嘻嘻的。
质潜在房中,靠着书桌,眉头微皱,有些不满意目前的围观架势,不过还是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气,似笑非笑。
见是我,他自若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但那仅是一瞬间的尴尬,很快便侧过身子,含笑道:“多提意见。”
我一眼见到墙上挂着的那轴画像,不由得红晕满面。哪里是什么辘轳金井纺线丫鬓?分明是我,执一梅枝,俏立于花影梅林间。望着前方,神情羞涩,又微觉喜悦。那是乍见故人、又正当他与别人调笑时,我的神情,不想被他一股脑儿卷入画中。
自是他早就看到了我,反装作毫无所见的样子;低头疾画,也就是在画我。如今这轴工笔画像已是成品,双瞳如水,唇若含丹,身段面貌皆栩栩如生,亏他花了那样多心思。画上半阙未完篇的《相见欢》词:“落花微雨??,乍相逢,羞敛芳颜,惊入广寒宫。”――不曾写完,大概就被小妍闯入见到,闹将起来。
我说不出话来,突感有一道充满别样意味的眼光,仿佛喷着火焰。我一转头,望见银蔷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她穿着银红撒花百合裙,腰间褶裥密密层层,每褶都有一种颜色,微风吹来,飘飘转转,色如月华。清云接连三年的武魁,此刻站着,如随时可被风吹去一般。
“小子,画得不错嘛。”
我不用回头,便知刘玉虹尾随而来。
就连质潜,这一来也大出意外:“母亲。”
一向以性情急燥,办事严厉著称的副帮主刘玉虹出现在这极具私人戏剧化的场合,恰是她儿子的风流韵事,旁观之人,更添好笑,虽然怕她,纷纷散开,却躲在廊下柱后、苑中花傍悄悄儿等着看好戏。
刘玉虹笑吟吟地看看我,看看他,再看看画像,哪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我暗暗叫苦。
质潜忽道:“仅是一轴画像而已。我一年到头,高兴起来,常常顺手画个十幅八幅的。云妹妹,此画送你,聊表欢迎妹妹初回一点心意。倘若不满意,撕了也好,毁了也好,那都没什么。”
他说着这话,却看在别处。我微笑接过:“多谢。”
刘玉虹瞪着他,没好气道:“既如此,你改天坐下来,给你老妈好好画上一幅。――看我怎么被你气死的,死了以后,还有点用处,高挂灵堂。”
我忽记起了萧鸿院,灵堂内,挂着的母亲画像,心中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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