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中止拜师大礼,这几乎是沈慧薇一生以来所做的最为强项、无礼之事,偏偏,对象又是于她有大恩的丁堂主。双方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强烈冲突。
而这个冲突,即使是最宽容的人,也暗自把咎因归于沈慧薇,责备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山野里的晚风,吹在身上刻骨寒冷。慧薇陡然打了个寒噤,拉紧了衣裳,慢慢向前走着,脚下越来越是沉重。
原本打算找到妹子以后,就回去向丁堂主陪礼。岂知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被那人召唤,传讯帮主于送灵途中离奇失踪,她赶回总舵,亮出云英令,安排数千弟子化整为零遁入深山。这期间,再也没有机会和丁堂主单独相处。
然而她明白,代表帮主威严的云英令一亮,丁堂主对她更是难以谅解。
暮色之中,有道身影自前晃过,恰是丁堂主。见到她,冷哼了声,昂着头走了过去。
慧薇追上两步,陪起笑脸:“丁夫人……”
“哎哟,这可不敢当。”丁堂主阴阳怪气地回答,“我不该在这儿,挡了您的道了。”
慧薇恳切地道:“夫人大恩,晚辈不敢或忘。自今而后,夫人便是我的长辈,我敬夫人,如同娘亲一般。”
“得了得了。”丁堂主厌恶地转身,“说得跟唱戏似的,没的叫人羞耻。——你是立了大功成了大名,这就找我卖乖来了,哼!做好做歹都由着你,面子也要,夹里也要,我都留给你了还不成么?”
慧薇笑道:“那日原是想着同你老人家负荆请罪来的,只是……”
丁堂主并不等她说完,狠狠一拂袖,昂着头扬长而去。慧薇进亦不是,退也不是,莫名的难堪。
风中隐约传来细碎如流水的声音,迎风独立的蓝衣少女眉尖微微一跳,缓缓的转过身来,循声望去。
一个全身黑纱的少女从山角处转过来,大灯笼裤脚飘飘转转,两足,手足各自挂着三五个金碧辉煌的镯子,行动间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脸上涂得极白,双唇殷红而丰润,双眉夸张的斜挑入鬟,乌黑眼圈,桃红眼影,这一黑一红映衬得目中水色似乎随时要滴了出来。
叆叇帮暂时避难的山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奇形怪状打扮的少女,如画中浓油墨彩的人物一般,一下子吸引了了所有人的视线,不无好奇的窃窃私语。
慧薇静静地注视着她,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仿佛倾刻间抽离了所有的生气。
对面,脂粉重重掩盖下的那张脸忽地一舒,红唇绽放出一朵笑容:“沈姑娘,可找到你了。老爷子叫你去。”
她伸出雪白的手,上面长长的五根指甲,涂着鲜红的寇丹,一下抓住沈慧薇的手腕。
沈慧薇皱了皱眉,夺手说:“这位穿黑衣的姐姐,陌生得很。”
黑衣少女抚抚面颊,格格笑道:“我一直在老爷子身边服侍,是你才回来,不认识我吧。”
沈慧薇释然,微笑:“也对。可是,他……你怎会找到这里?”
少女又一次抓住她:“你躲在哪儿,还能瞒得住老爷子?我们走吧。或者,你要交代一下再走?”
她语音又尖又利,回响在到处人影晃动和视线交织的空谷以内,慧薇脸上红了红,立刻又变得雪白,慢慢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