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抬头一看,竟是祁总。
她又瞟了一眼那红色的车子,锃亮的新,里面还有新车的味道,应该是刚提的新书上好了牌照,要送给某位佳丽的。
于妈对祁总并不陌生,突然一下没有听出他的声音,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祁总会约她出来坐坐。她一六十岁老太婆,永远不可能是祁总的口味。
“说吧,有什么事请我帮忙?”于妈也不客气,坐了进去,本来想摘下帽子拉下大衣的衣领,又怕会被路过的熟人发现她坐在祁总的车上,索性继续藏着脸面,把车里的灯都关了,不苟言笑的看着祁总。
祁总嬉皮笑脸的看着于妈,突然问她:“最近我堂兄身体不好了,怎么反而对你更糟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就算是找了小姑娘,也不见得会好好照顾他。万一不小心瘫了或者瘸子了,还不是全要靠您这位老功臣!”
于妈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虽然一直对祁总的印象不好,但他今天说的话,确实深得于妈的心。只是,她也知道,祁总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大冷天的,眼巴巴开着新车来巴结她,没有太大的阴谋是不可能这样殷勤。
祁总见她不出声,又说:“其实吧,我堂兄呢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怎么会迷上那个死老太婆!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与其坐在这里等负心人哪天能想起你来,不如……自己想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
于妈隐约听出点什么来,她突然冷笑起来:“你不怕我把这些话说给老爷听?”
“不用你说,我也敢当面说!我堂兄哪里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这张嘴跟茅厕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还怕在他面前说,去哪我都敢说!”
于妈没有反驳,因为祁总说得很有道理。他对自己的评价,从来没有虚假过。如果说他有什么优点的话,客观的自我评价,是祁总最大的优点。
“这么冷的天,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祁总应该是早有打听,才会对于妈如此有把握,他拍着胸脯说:“我确实有件事要求你帮忙,但是,不会白帮!如果我能拿到好处,不会少了你的份!”
说完,指着这辆新书,说:“听说,你孙女明年高考,你看,我把礼物都买好了!”
于妈一愣,眼睛里有道光芒一闪而过。
她在祁家干了大半辈子,好车自然没少见。这辆车,上牌落地之后,少说要三百万。他还特地的挑了红色,说送给她孙女,可见这份礼送得很“真心”。
“不只是这辆车!”祁总见于妈动了心,又说:“你在祁家,无论多有地位,都只是佣人,一个月,有多少薪水,你比我清楚。就算能坑蒙拐骗一点,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最烦心的是,你不知道自己哪天病了,做不动了,还能不能赚这笔钱。”
于妈拉了拉帽沿,将脸藏进了衣领里。
祁总的话,深得她的心。她这一生,只有那么一个独生子,偏偏独生子只生了这么一个孙女。于妈见断了香火,总想着让儿媳妇再生一个,可是,每次儿媳妇都呛她,问她有多少遗产给孙子。
每到这个时候,于妈就是恨啊。她如果有钱,说什么也要儿子把这个儿媳妇休了。可是,她也只不过是个佣人,一个有钱人家的佣人。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和祁域泽好。不一定要结婚什么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搭伴过日子也不错。至少,祁域泽不会亏待她,祁家她也有地位了,她就可以借着祁家的力量做些她想做的事。
可是,郑素芬的出现,把她最后一丝幻想都浇来了。
祁总点了根烟,也不开窗,就闷在里面慢慢的抽了起来。于妈呛得难受,不停的咳嗽,但她又怕被人撞见,不敢开车窗,只能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