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回到杨宁身前,脸上已有了笑意,早不复先前的烦乱。
老道道:“这套身法你学会了几成?”
杨宁眯眼一笑,道:“晚辈眼前只看到个一只大雀在天上飞来飞去,以晚辈之资,哪里能看懂半分,更别说学会了。”说罢转身走进杂树丛中。
老道先是一怔,继而跳脚大骂:“臭小子你说谁是大鸟?”
半晌后杨宁去而复返,老道气呼呼地叫道:“老道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方才你究竟学会了几成?”
杨宁不答,摊开手掌,几枚野果静静躺着。
老道一把将野果打落,急道:“你实话实说,就快急死老道了,方才你到底看会了几成?”
杨宁俯身将野果一枚枚捡起,老道瞪眼看着他动作,只见他拾起果子,拿在手里擦干净了,放在口中咬了一大口,边咬边含糊道:“晚辈确实没有看懂。”
……
是夜,杨宁于睡梦之中被一阵“咕噜咕噜”怪异之声惊醒,声音犹如熟睡之人打鼾,响彻空谷。
岸上芳草及膝,杨宁站起身子四处打量,发现老道士也被吵醒,此刻正坐在岸边那块青石之上默默出神。
杨宁走过去,爬上青石,与老道士肩并肩坐了,一老一少,一个破旧道袍,一个新一些,谁都没有说话。
怪异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炷香,便渐渐变小,最后又重回寂静。
杨宁发现,眼前的湖水又变浑浊了。
夜深人静,唯闻虫鸣间或。
老道士依旧怔怔望着湖水,轻声叹道:“最近异象频生,这次中秋月圆之夜定然极不寻常,我怕……”
后面的话老道没有说,却话锋一转,语带苍凉道:“老道幼年上山求艺,练武成痴,又因资质奇佳常被教中尊长夸赞,久则恃才傲物,孤傲不群。不仅与江湖同道落落难合,便是在这上清宫中,也是独来独往,就连半个能倾吐的知己也没有……”
杨宁听他语气低沉悲凉,仿佛要在此刻将百余年来的悔恨尽数道尽一般。
“直到有一日,老道得遇阳明先生,先生不以老道性情乖张为意,对老道推心置腹,老道半生孤僻,惟见先生之高山仰止,倾倒拜服,并有幸与先生兄弟相称,愿为万千黎民苍生共谋大事。十……十几年来,老道随先生所学甚多。”
“十三年来!”却是杨宁出言打断道,他所学甚广,早从以往所阅的几本旧典中猜到了老道身份,他便是辅佐阳明公屡立奇功,大名鼎鼎的鬼阳子。
谁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谁道书生无见识!
真正的王学门人讲究读万卷书,以求明万物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