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僮一一退出,万事空倨坐一侧:“想问什么。”
廉衡抬眸四望:“小子有眼无珠,竟不知殿下产业颇丰。”
万事空一边洗茶一边悠游不迫:“家主守淡,奈何,举天下一毫之事,非金钱无以行之。”
廉衡失口一笑:“倒是。有钱可使鬼,况乎人?”言讫,他略一思忖便再直言,“学生已无多余时间去万卷屋,追问万银有无偷漏税赋,现今既知晓了这舒阔名茶园也是殿下的,不妨直问,先生口袋里的账本,可有作假。”
万事空放下手中茶具,反问:“家主珠规玉矩,你岂非不知?”
茶僮适时敲门:“赵大人到了。”
廉衡起身,作揖赔礼:“失礼了。”
万事空却道:“家主既器重你,想必阁下为槃槃大才。但也不可过慧,亦不可瞽言妄举。”
廉衡十万分心虚,再次揖礼:“学生受教。”
赵自培与迎面而出的万事空意味深长对视番,尔后颔首示意,各行其是。赵自培一改鸭行鹅步慢腾腾常态,阔步望阁内来,人未到声先闻:“小相公好大面子啊。”
廉衡恭迎上前:“那也是赵大人赏脸瞧得起。”
赵自培心知他误会了,忙解释说:“鄙人是指,能垂万大先生屈尊招待,小相公当真不同凡响。”
廉衡心说这煮茶头头究竟什么来路,狷傲无情还面冷。万?万银叔他哥?这气场和万卷屋万银也不像是亲兄弟啊,万银总缩头缩脚任他揉捏,而眼前这位,短短照面就令他敬怕敬怕,如此人物可真是不多。然他无心深究这煮茶头头,拱手揖让赵自培,待其坐定,方跪坐另一侧,寒暄接话:“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大人不也一济世之才。”
赵自培开怀一笑:“小相公颖悟绝伦,慧中秀外,老夫有幸结识,真乃快事一桩。”
廉衡再跟:“大人于朝堂上犯颜直谏,一语震山,晚学钦佩万分,唯恐攀交不上!”
“择主而事,又屡出奇计,小相公竹清松瘦却能隔山打牛,当真拨得一手好算盘。”
“智贵免祸,大人纵横仕途许多年,明哲保身又不忘初心,才是大智大慧。”
倘若,唐敬德那厮在侧,必定已开始掏耳屎。靖默一刻,二人皆是哈哈放笑,双双拱手道: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
“想不到大人看似慢慢腾腾,实则雷霆万钧。”
“场面话客套完,也该议正事了。你既肯往寒舍投名刺,敝人又打心眼里佩服小相公,不妨就此,有话直说。”
釜水浅沸微微有声,廉衡接上万事空进行了一半的煮茶工序,捏起茶夹置了些茶叶于釜中,不紧不慢道:“尤大人离京已近半载,赵大人如何看待,他此番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