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他已能看得明白,自己就是个傀儡。
年号天佑是梁王所定,自家生死也全在梁王一念之间。
作为天子,李柷完全不会思索大唐是如何堕落,更不会探索如何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些事,他不懂,也没用。
李柷只想活下去。
至少,让自己的儿子活下去,为李家留下一根血脉。
他的兄弟,已全部死在那个水池边。
短短数年之中,李柷所见最多的便是杀戮。
天佑元年先帝被弑,河东夫人、昭仪同死。罪名是河东夫人、昭义弑君。
不久,弑君者朱友珪、氏叔琮、史太等先后被杀。罪名是军纪不严。
天佑二年,蒋玄晖尽杀徳王裕等,沉尸九曲池中。
这次没有罪名,说杀就杀,如屠猪狗。
同年,裴枢、独孤损、崔远等朝官三十余,被杀于白马驿,投尸黄河。罪名各异,不一而足。
同年,蒋玄晖也被斩了,罪名是……是秽乱宫闱,与母后何氏有染,母后亦因此被迫自杀。诏书正是他这个儿子兼天子李柷所出。蒋玄晖的同党柳璨、张廷范曾经蹦得高,一被族灭,一被车裂。
同死者还有谁?李柷都记不清了。
杀,杀,杀!
梁王还远在魏博,城中又传出呼声鼓吹禅让。
若禅让能够保命,李柷绝不留恋。
问题是保得住么?
端坐榻上,这位李唐天子的内心却在狂跳。
这一步迈出,福祸都要听天由命了。
立刻他又为自己的懦弱而自责。
生为李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