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忠贤轻声提醒。
还在沉思的朱由校不由抬头一看,只见两位红袍文官领着数名匠户,疾步走来,及至近前,向自己行礼道:“陛下,臣等有失远迎,请赎罪!”原来是徐光启和毕懋康两位到了,衣袍上还有污浊。
朱由校微微摆手,见两人面有愧色,又是清减不少,他认真地看着两位臣工的眼睛,温声道:“王恭厂爆炸,非两位臣工之过;这一大片厂子,还要两位掌总,万不可操劳过度。”
这些精通西学的官员,在“党派林立”的朝堂属于异类,格格不入,又算是实干派;是他预想中着力拔擢和凝聚的文臣“基本盘”。
见皇帝说得诚挚,徐、毕二人复杂神色中更添愧疚和感激,相视一眼,却是没有说话,只重重一礼。
在他们心中,王恭厂爆炸,惊扰圣驾,自己实在难辞其咎,万幸皇帝无事;此刻不见问责,反倒好言劝勉,心中不安之下,只得暗下决心,用“勤于王事”来弥补了。
朱由校见状,知道他们还需要时间平复,再者有些愧疚之心也是好事,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这位是?”
徐光启连忙指向一个年届不惑的中年人,介绍:“这是微臣乡中学生,因是痴迷铸炮,特将其叫了过来。”
“童生孙元化,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年身量不高,阔面隆鼻,一身短打扮,手臂粗大,若是不说,只怕更像个匠户民夫,略微紧张地再次叩首行礼。
呵,铸炮专家,朱由校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却没有封官许愿,不说现在兵器厂不是正经职司,这孙元化也身无寸功,还是个秀才,不能像“后世”情势危急、制度崩坏时那般,直接拔擢......一步步来罢。
“免礼平身罢,”他轻轻摆手,又接着道:“既是徐卿门生,想必定是不凡,好生做。”
“谢陛下!”孙元化目光激动,叩首不已,他一个小小秀才,竟能一睹天颜,又得温言鼓励,此时胸口起伏,难以自己。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此时略有一股“天下英雄入我彀中”的豪迈,又想起了另外一事问道:“年前所说甘薯之事,现下如何了?”眼下正是春耕时节。
“陛下,”徐光启闻言,面色一整:“谷中至京城道路旁,已有百顷田地试种!”他的眼中也是满含希望。
“魏伴伴也要好生看顾。”朱由校颔首,又嘱咐道。
“是,陛下。”魏忠贤闻声应是,虽是皇庄中不少庄头管事,都在抱怨甘薯“有毒”又不抵钱,今年起皇庄也要交皇粮,种甘薯实在不划算;但在他这,自然都是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