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庸止,你听我说完呀。”梅瑜安再次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和尚后来就写了两张符,我们已要下山去,他拄着拐追上来,硬塞给我,还说‘贫僧以为,女公子的姻缘就在眼前。’你万万别烧了它,且等等看是哪家的小姐。哈哈。”
“……还有一张符呢?”陈凌确实想烧了姻缘符。翳眼和尚在他脑海中的形象总有些诡异,不沾惹为妙。
梅瑜安因想起什么争执冷战的局面而可疑的沉默了,俯身掸去石凳上新落的叶子坐下,好半晌才一笔带过他自己的姻缘符:“那张是给我的。可我该是借你的光才顺带得了一份,瞎子和尚他,呵,一句话也不赠,真是学人家市侩学得四不像……既被拂方撕了,也就撕了罢。”
好,你总算是说到拂方了!
陈凌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手按在大腿上,身躯前倾,很急切地追问拂方的下落:
“拂方、拂方他回明月巷子了么?你有没有派车把他送回去?在乡下没有闹出事情吧?”
一连三问。情真意切。
常春藤绿油油铺满了花架,在夏风的蒸熏中哗啦作响。
恼人的蝉鸣。
晶白的、滚烫的砖面。
院子外来回走动的丫鬟们的声音。
此情此景令梅瑜安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他和陈凌也曾这样坐在院子里。那时他们合吃一顿早粥,彼此不言语而无比默契。
眼下他却不能再伪装下去了。
他早就厌倦了和陈凌念书时的友谊,每每故意亲昵地唤他“庸止”而意在恶心膈应对方——其他朋友往往顾忌陈凌的心情、早不再这么喊他。然而,呵,陈凌这个念书念得发了疯的白痴!
“陈凌。”
“嗯?”陈凌还在等他说拂方的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他。
梅瑜安微哂,摸出一支烟含在唇边,双手拼成一个棚形以挡风点烟,后悠悠喷出烟雾:“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瑜安,你……你是认真的么?”
“嗯,认真的。”总是装作无所谓的人摘下了面具,第一次展示他的真实。
陈凌盯着梅瑜安瞧了许久,渐渐坐正身体,复将擦汗的素帕叠好,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手指与手心。他在慎重地思考如何作答。
入伏天的室外热得很。
梅瑜安等得几乎失去了全部耐心,其微突的颧骨与狭长的眼隐隐露出暴戾之凶相,这时坐在身旁的陈凌才艰难地出声尝试着批评他的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