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至已过,因陈府的主人们爱吃,厨房的侯师傅再做了两回豌豆糕。
这下陈凌总算吃厌了,想及陆识忍在家,就出门去透风,顺道在两宜斋买些酥脆的北方点心解腻。
他回家时带回来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
门房老胡正帮丫鬟英宝修一张小凳子,是以眯起眼睛朝穿西服的年轻客人笑,“这是哪里来的俊哥?”
客人闻言乐了,走下台阶请老胡看仔细些。
“唔、我真不晓得你是哪位……”
“是我,黄孝燮,你家少爷还认得出,老胡你倒不认识啦。”
“……嗳!我这脑子!原来是你,黄少爷你搬去外地也有十年了,我只记得你和少爷一道上学下课啦,现在瘦了这麽多、又高,我老胡是真糊涂,你仫怪罪。”
黄孝燮蹲坐在老胡身边的竹椅上帮他扶凳子、递榔头:“岂止十年,我家搬离吴城也将近十五年喽。这次是陪我姐姐一家回来住,等他们安定下来,我就又要走了。”
他是陈凌一堆新旧朋友里最没少爷架子的一个,面相宽厚有福泽,以前旁人给他起了个“笑面红佛”的绰号,这是因为他爱笑,笑起来如同吃醉了酒,满脸满脖子通红。
陈凌把点心交给丫鬟福生,摘了遮阳的帽子洗了把脸,“你们家现在在哪个省呢?还是上沪?”
“不不,三年前又搬到首元。至多过半个月就得回去上课,教授先生们忒严厉,已经欠下许多读书的功课,真是头疼。欸,陈凌,你不会还在念孔老二的书罢?”
陈凌捻了捻发梢的水,避开黄孝燮的眼睛,“……不念了。”
“那我看你在家也无事,跟我去首元看看怎麽样?以前我只晓得吴城好,出去了才发现比你我厉害的人大有人在。在国外念过书的先生,又会说古德拜又会请我们吃西餐,电影院里放好莱坞的新片子——你总晓得好莱坞罢?”
陈凌一愣,迟疑地点头。他在报纸上见过。
“有些美式笑话,我们不明白,先生们一一指出来,噢……原来如此——嘎,原来如此——”
难道陆识忍在上沪的学校也是这副样子?
陈凌一个激灵及时打住脑海里的想法。
然而陆识忍真出现在他眼前。仿佛洋人的经书里应召唤而来的使者。
他上身穿深色斜纹衬衫与西装马甲,臂下夹一本西洋书,刚走到前厅就望见了陈凌。
随后余光顾及一旁修凳子的老胡、然后是——
“欸!陆识忍!是你麽,安渡修中学的陆识忍?”
他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