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远远地看见山门,庸明的演技便上了线,他一边抚摸着大门柱子上的刀痕,眼泪如同断线珠帘似地落下。若不是他那张老脸实在不讨厌喜欢,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宋老狗眼睛盯着那块匾额,舔了舔嘴唇,突然问雪兰:“祈安寺可是什么有名的古刹?”
众人忍不住乐了,雪兰也咯咯地笑:“什么古刹……祈安寺欢喜国各地皆有,皆由豪达捐盖,是为子孙后代祈福用的。”
宋老狗晃了晃脑袋,俏皮地翻了翻眼睛,又问道:“绮王是在何处被杀?”
庸明似乎在提点下终于意识到了宋老狗并不是善茬儿,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位宰相大人,萧鹬连忙答道:“是在这小庙里的正房,祈安殿。”不再说话。
祈安寺并不大,只是一个三进院的小寺,这寺坐北朝南,不着镌琢,格局十分规整。进了山门,过了影壁墙,又穿过天仙门,走过开阔的中庭,便是祈安殿。这一路走来,刀枪斧钺痕迹无数,无一不是自南向北砍去,又不见一点血迹。
长相安自从进了庙门,便一寸不离地跟在宋老狗身后。宋老狗觉得他兴许有些害怕,但看他的脸色又不像。他的神色并不像是畏惧,而像是感同身受的一股苦楚悲伤。——他就像能透过这些斑驳的伤痕,看到了这里发生过的暴行与罪恶。
对方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走向宋老狗身边,掏出纸笺写下一行字:勿要为我忧虑。
他的字迹不像往常那样挺括硬朗,多了几分随意的潦草,反倒更好了。庸明似乎很爱这张字,眼巴巴地看着,宋老狗被盯得不自在,凑在长相安耳边让他“自行作主”,这句话反倒像是一阵风,把长相安脸上的原本极淡的惊心悲苦吹得更浅了一些。
长相安恭恭敬敬地将纸笺递给庸明,庸明喜笑颜开,又把清晨的不快全忘了,差一点就忘了佯装悲痛唱起了小曲儿。
看来这庸明是真把文玩看得比社稷还重。长相安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祈安殿内出神。
宋老狗咧开嘴,看了门上的对联一眼,揽着长相安的胳膊进了祈安殿。
屋内四壁尚且残留着鲜红的血迹。香灰蜡台打翻了一地,落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脚印,混着血凝成了硬块。
祈安殿内只剩下三座供奉神像的高台,其上的神像却不知去了何处,只在血泊中留下五个灰白的石像印记,告诉众人那里曾摆着几尊神像。
宋老狗伸出右手拦下了身后的众人,看了万延才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万延才心领神会,立刻命人取了脚印为证。
屋内的脚印十分杂乱,混着血迹十分难以辨认。
“绮王一家千余口都是在这儿被杀的?”宋老狗明知故问,撑开眼皮向庸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