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翻进了月神庙的红色院墙,在身后留下了一个散发着烧鸡味道的“叫花鸡”。——层层荷叶下,是一只多皮少肉的烧鸡。
两个衙役谁也没看见它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朵荷叶的叶脉,但谁的屁股也不敢离开椅子。
衙役僵持不下左右为难,宋老狗却身轻如燕地,藏进了“关押”神女的小花园。
天还没黑,一个教养嬷嬷正组织大家在花园里绣花,举止故作高雅尊贵的样子,昂着脸点评每个人的绣品。
这个花园离后门不过五十米,其间没有看守,只有十几个照顾神女衣食起居的老妈子。——在宋老狗眼里,逃跑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没有一个人有逃走的意思。
神女们自然地笑着,并不像将死之人那样呆板生涩,是自然而热烈的,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
宋老狗想起了曾在眉禅见过的太平国将士,他们的脸上就曾有过类似的神情——成者王侯,败者骨枯。
但作为神女飞升,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可能对这些神女来说,献祭是她们的战场,她们短暂一生发光的唯一希望。
哪怕是愚蠢的死亡之光。
品评大会很快结束,嬷嬷挨个看了一遍神女的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趾高气扬的打道回宫。
神女们一哄而散,脸上的神气微微消散了一些,但仍会为了谁明天可以亮起第一盏月神灯而斗嘴。
宋老狗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欢乐祥和的死地,却冷不防地听见一旁的红砖墙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哭泣。
发出哭声的人极其克制,声音极低且转瞬即逝。
宋老狗循着声音上了屋顶,悄悄地揭开一块泥瓦。
屋内陈设十分简陋,四面墙上还露着木柱,连灰泥都不曾用。东暖阁里正围着一群人,当中坐着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清冷美人,皮肤白的像广寒宫的寒雾,一双夏夜似的眼睛低垂着,不看任何人。
八位刚刚结束绣花的神女众星拱月地围在美人身边,看向美人的视线充满信任和敬仰,像在看传说中的月神。
发出哭声的源头正坐在美人对面——另一个美人,她和冷清美人完全不同,自带一股扑面的温婉气质,五官圆润饱满,无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喜欢。
“枕山,请随我逃跑吧。”温婉美人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秋日的落叶。
它进到枕山的心里,却像一座巨大的铜钟,轰鸣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