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进门的时候,长相安憋的小脸通红的,终于靠自己止住了咳嗽。
看得上门大夫忍不住直笑。
宋老狗也觉得好笑,长相安一向端庄自持,这时候却意外地像个争强的小孩子。
就像在等待着别人的夸奖和安慰一样。
宋老狗既没有夸他,也没有坐下来陪他。
大夫如常诊了脉,开了方子,说:“只是偶然染了风疾,吃两天药便好了。”
宋老狗听了才安心,看了强撑起精神的长相安一眼,说道:“安心休养便好。”说完,垂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来回摆了两下,转身推出了门外。
长相安被他逗笑了,眨了眨眼睛,目送他向门外走去。然后,在窗外鸟鸣的伴奏下,安独自看着窗外喝药。
子归客馆门前的两个巨大的灰白灯笼正对着天仙大街西路口。天仙大街北起王城城门,南至花都南门,道路宽阔的可供三十六驾马车并排而驰,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幌子如城外繁花。
原本喧闹的叫卖被藏进了虚掩的商铺大门——只有六七百位身穿各色花裙的少女在长长的天仙大街铺成一张“人王”,全情投入地为月神祭的“名花游仙”演练。
其中,就有进城那日宋老狗见过的那队优伶。
他们和其他优伶一样,身上穿着色彩浓烈的织锦缎长裙,满缀的衣饰闪出熠熠银光。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光洁而柔顺,在脑后盘成各种各样的新鲜花样。
他们光鲜亮丽,迷人夺目。
偶尔太阳赏脸在云层里冒下脑袋,优伶们身上的银饰也仿佛得到了恩泽,跟着映出暗淡的金光。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意优伶们优雅动人的舞姿。——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地谈论,明早即将“飞升”的“神女”们。
飞升是死去的文雅说法。但和得道飞升不同,欢喜国的飞升,说不清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的。
宋老狗听见人们谈论城西的灾情,谈论往年的神女,争相回顾之前曾进行过的“活人祭祀”,哪些成功了,哪些没有,当然多半都是没有。
神女的传奇经历一时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某甲为母治病上山采药的时候遇到了神仙、某乙为了给貌丑的弟弟娶妻而吃了十年素……
或者,某丙其实已经对某个男人放心暗许、某丁曾被国王或尚书看上却誓死不从才被选中来送死……
一眼就能看出是添油加醋的消息,大家却颇当回事的认真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