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宋老狗还是没有弄清楚少年为什么要在萤落山偷窥长相安,却也没有了兴趣,整天毫无进展地盯着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
在少年身上,只有一点让宋老狗觉得有些奇怪:他明明看向同龄人的眼神十分羡慕,却从不和同龄人一起玩,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宋老狗不可名状地感到少年背后隐藏着什么故事,却浑然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和对方一样,是个一个鼻子两条腿的十七岁少年。
宋老狗目送少年回了家,在自家小院里扎着马步,他下盘坚实,迎风不动如松。
宋老狗打了个哈欠,回到了长相安身边。
长相安对宋老狗这几日反常的失踪十分好奇,斑游开口问他去哪了,宋老狗只说去山上抓兔子,斑游又问他兔子呢,他说兔子太狡猾,跑了。
斑游第一次向着宋老狗露出微微微小的如同豆芥的笑容,惊得宋老狗肝颤儿。
宋老狗的转了一下,觉得斑游可能真是来度假的,连带着他脸上的硬壳一起度了假,像一只硬壳大王八,翻个身,居然露出了一副柔软的肚皮。
宋老狗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咬着嘴上干裂的死皮咯咯的笑,远远听着跟打鸣一样。
这几日,所有人都难得的松弛了下来。
斑游开始给每个人泡茶。
宋老狗从来没发现,斑游有一手绝佳的泡茶手艺。每种茶要用什么样的水,配什么样的杯子,或煮或泡,烹制时间,斑游全部信手拈来,心中有数。
长相安倒是没什么变化,整日弹琴写字百~万\小!说作画。和斑游共同组成了文人画一样的清闲景致。
在这高古景致里,总有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整日叭叭的说着话,一下子又把风景拉回了下里巴人的闹市里。
宋老狗知道雪兰是个话痨,还以为他是那种为了彰显自己的广博见闻而话痨,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他先前的那种话多,实际上是被太平国宫廷所推崇的礼教限制之后的结果,礼教不允许他再多说一句话,所以他最多只能意犹未尽地说上一小会儿。
但现在好了,神经松弛下来的雪兰从早到晚嘴就从来没停过,从人文历史说到天文星象,从坊间传闻到各地美食,没有他不能接话的,然后自然的啰啰嗦嗦的说上半天扯出老远的。
即便雪兰啰嗦成这样,他也仍然很难被别人讨厌——他的眼睛永远热情真诚,只在别人试图靠得过近的时候才警惕起来。他的话里永远是向往和愉快的,让人心跟着他的描述扑通扑通的跳。
他们偶尔去萤落山过夜看萤火,萤火真的很美,并且会随着山风的变化变换出不同的形状,百看不厌。
点点的微光像凡人一样脆弱,无助在空中飘了片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吹到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