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戏谑地说:“当然不止我。还有我爹我娘我弟,死人难道不作数?”
安景川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对面这幅冷嘲热讽的表情,令他无法保持冷静。他有些激动地瞪着任明睿,冷道:“孟然当年还在派出所,但也很想查明你家的案子。”
“怎么讲,派出所的民警都能参与大案子的刑事侦查了?”任明睿手贱地从他兜里拿了一根烟,放在手里摆弄,“安哥,也不怕告诉你,我最近听了不少他背地里干的下三滥的事。要我说啊,你才是别傻了。”
“是啊,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哪怕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拼了命的去帮你。”可他就帮了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个能嘲讽冤枉他的人四处奔波。安景川气笑了:“如果不是他为了帮你帮到心灰意冷,付出了全部也没能让事情有任何转机,你以为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现在这样?说实话,到这儿,任明睿听不明白了。
“变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听不明白?”安景川瞪着他:“你知道孟然大学时是多好的一个人么?他从没提过自己的家庭,没人知道他究竟有什么背景,他不存在任何驱使他做好事的利益动机。但他每一堂课,每一次训练,无论做什么都会把好处让给更需要的人。孟然甚至去鼓励班里贫困又自卑的好学生,让他竞选奖学金,而孟然就这么把名额拱手让人,知道这件事的还只有我和几个老师而已,那个学生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幸运。”
安景川在说什么?他究竟在形容谁?孟然吗?怎么可能?任明睿发呆一样地张着嘴:“……你说什么。”
“想不到么?是啊,他现在变成这样,你当然想不到他毕业甚至放弃了直接进刑警队的机会,主动要求去基层去历练。要不是你……”安景川努力控制自己脱缰的情绪:“我不该怪你,我知道你的痛苦没人能想象,但要不是你家的案子让孟然见到了走不出的黑暗,那个跟我说过,自己发誓想做个好人的室友,如何会沦落成今天。他又怎么会再也不敢面对你家的案子,你以为他封了你家的卷宗,他心里好受吗?”
或许任明睿会生气,愤怒,或者轻蔑地不屑一顾,但安景川不知他为何撑着墙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得让他后背发凉。
“孟然……哈哈……”
任明睿觉得天旋地转景物摇动,眼前的世界,全都是假的才好。他如何能想到,孟然成为了一个该让他陌生的人,但所谓的陌生,却是自己曾随口间不经意埋下的信念。
疯了,全他妈疯了,他是个疯子才会挂念一个人二十多年,孟然是个疯子才会因为七岁小孩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胸前的洞在流毒血,痛得他直不起身,好像安景川的话做成了一把铲子,把他支撑运作的五脏六腑都生生挖了去。
“原来你一直以为,孟然是变坏了。”任明睿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冷下的眼睛,又和刚才癫狂的不是同一人。
“不然呢?你究竟什么意思?”安景川被他发疯的模样吓到了。
“你以为我怀疑他害了我全家。”任明睿从他兜里拿来打火机,在冷白的路灯下吐着烟雾。“你错了,我从没这样想过。”
安景川在烟雾缭绕中,从他身上见到一个令人恐惧的怪物,就像停尸房里常年带着血腥和福尔马林味道的尸体。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任明睿慢慢地抽烟,不知道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隐瞒与我而言,是同罪。”
他撑不住了。想平静地迎接打击,到头来却挖到比想象中更残忍的真相。巨大的压力终于压垮了他,逼得他再也不能理智地面对孟然。
上午在魂图上课,任明睿今天只发短信告诉孟然他下午不去局里,连理由也没说。而不知对方是否也再经不住折磨,孟然同样什么没问,比他更短的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