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马回头望她,逐渐停了脚步。
女孩连滚带爬摔下板车,径直向着目的地跑去。
她努力摆动着双腿,大口喘气却依旧觉得缺氧,目的地像是海市蜃楼,随着沙漠中旅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是永远都无法到达的极乐岛。
有那么一小会儿埃芙格兰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但当人声的嘈杂被风送过来时,她近乎枯竭的身体拧巴拧巴,硬是又压榨出几滴活力。
女孩终于跑到了视线所及之处,还未来得及高兴,在脑海里演练过多次的对话却停滞在嘴边。
军驻扎地被木质围栏环绕,遍布着焚烧炮击的痕迹,军旗撕裂,岗哨台上空无一人,警铃绳纹丝不动。
听不到男人粗鲁的谈笑,看不到整齐划一操练的军队,就连靠在旗帜上打盹的哨兵都不见踪影。
埃芙格兰奔跑的步伐逐渐减慢,变成小跑,再是行走,她立于高耸的入口,活动门阀四分五裂,一大团一大团干涸的深色血迹泼洒在任何女孩能够看到的地方。
渡鸦落在枝头,猩红的眼眸一动不动。
“人,人呢?”埃芙格兰咧着嘴,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那些在皇城里不可一世,趾高气扬,恨不得将她的家族史从远古微生物时期挖出来,再用长舌妇人茶余饭后才会用的粗俗辞措狠狠批判一番的人们呢?
死了?
死光了?
埃芙格兰单手撑在破败的建筑上,彻底失了行走的力气,支撑着她来到这里的理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跋涉就如同一个笑话。
女孩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有什么东西垮掉了,整个人都是低垂的。
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嘴角一翘一翘,最后干脆收敛了所有表情。
埃芙格兰跪坐在地上,倚着墙,仿佛死了一般,浑浑噩噩的想着什么。
她失踪的父亲,难产而死的母亲,还有常人看来颇为跌宕起伏的童年。
她被父亲带去过很多地方,雪山,森林,熔岩地底,那个自称是“全世界最厉害除魔师”的男人在生活上极不靠谱,把几岁的埃芙格兰扔进半米深的澡盆,给她喂沾着辛辣调料的烤肉,她甚至去过战场,在盔甲和盾牌的森林中,看着高空中的爸爸笼罩在神祇降临似的光辉下。
她曾以为只有父亲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而后他失踪了。
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