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青年有些讶异,做手势邀道:“此为客室,姑娘可进屋小坐片刻——你那位朋友也一起罢。”
她低头微笑道:“多谢。”
三人在案旁坐下,白衣青年给两人倒了茶,问:“姑娘原来懂香?”
“家母是调香师,故认得一些。”
白衣青年点头,却不问她家世,只道:“这香是香楼新送的,姑娘既是调香师,可稍品评么?”
她点头道:“此香以白檀为主,辅以甘松、柏木,温润醇和,可安心怡神。这白檀质地极好,想必生长地多石砾,香材近树心,才有如此香气。”
白衣青年沉思片刻,豁然道:“受教了。”
两人便从香聊起,一路引到名山古迹、各方见闻。叶晞行旅两年,见识颇多,所述风物娓娓动听,得他不住赞叹。苏凛对两人关系不明所以,只偶尔添话,引他二人闲谈。
日影西斜,薰香燃尽,白衣青年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叶晞便起身告辞。他也不留客,送两人出了医馆。
两人牵马往城东客栈行去,苏凛因想起先前藏身木樨,笑道:“本以为我藏得够巧,原来他早发现了,竟不点破,害我好躲。”
叶晞微笑不语,低着头似有心事。他道:“你哥哥究竟如何情况,陆医师可说了么?”
她原本面容沉静,听了这话忽然站住脚,眼泪嗒嗒地往下掉。苏凛一惊,忙劝道:“哎,别哭……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她泣道:“他果然不认得我了。”
苏凛愕然,追问许久,她这才断断续续将原委道出。他怔了怔,想要安慰她,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半日,只道:“别慌,有我。”
她一边抹泪一边点头,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
苏凛知她爱听故事,到客栈用过晚饭便不急回房,拉着她等游吟师登台。演台开幕,坐在台上的却不是昨日的空音,而是一位老叟。老叟道:“小老儿从北方平城而来,今日给诸位讲一个剑师对巫师的故事。”
听见“巫师”二字,叶晞不由得一怔,转头看了看苏凛,只见他眯眼望着台上老叟,似乎颇有兴趣。那游吟师讲的是惯见题材:巫师作乱伤人,民皆恐慌,一位剑师历经艰险击败祸首,护得一方平安。正反两角间添了一位美人,三人情感纠葛使得故事更显精妙,听众不时喝彩。
周围人愈笑,叶晞愈如坐针毡。她一面低头听故事,一面偷眼觑着苏凛,见他只噙着笑饮茶,不免有些惶恐。
好容易捱到游吟师讲完退场,她犹豫道:“你喜欢这故事么?”
苏凛略一沉吟,笑道:“口才虽好,故事却太过偏执,算不得喜欢。那巫师形象片面且刻板,仅衬托剑师豪勇,竟无半点长处,可惜了。”
叶晞垂眼道:“你以为……巫师该是如何形象?”
他笑道:“常人如何,巫师便如何,他们与你我也并无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