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船而过的韬轲跟着波涛起伏,他冷毅坚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神色,身为军中大将他定的是整个军心,纵他内心震撼而悲怆,却不能泄露半分。
乘风破浪而过的韬轲再未遇上半分阻挡,畅行无阻,率残兵余将,抵达了隔江而望数月的对岸。
对岸地势低,百姓又未及时疏散,此时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哀嚎着的妇人与啼哭的孩子声音交织,呼天抢地,回荡在半空之中。
往日可行马车的大地车道如今可行船,浑浊江水中四处可见漂浮的无辜之辈。
韬轲抬起头看着天,将心中撕裂般的钝痛忍下,不敢再细看,这都是他作下的孽,他是要还的。
“留下一万将士,帮这里的百姓修葺房屋,排洪泄水。”韬轲说。
“将军,大军人数现已不足十万,如果……”副将担心道,见韬轲面色不悦,连忙咽下后面的话。
“这是我们欠他们的。”韬轲说。
此生还不完,来生也要还的。
船靠岸,大军登陆,沉寂的大军之中无人发出大一些的动静,似是觉得连大一点的声音都会惊醒他们的良心,然后崩溃于此,跪下赎罪。
这支背负着罪孽的大军,沉默前行。
“将军,前方有人。”副将低声道。
韬轲抬头看,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土黄色的泥,活像个泥人般,双腿分立,长刀立在地上,他双手按在刀柄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倒下。
他凝望着韬轲这方,久久不动。
“将军……”
韬轲抬手,让大军停下,自己走了过去。
他看了一晌,这人已没了生机。
抬手揭下他脸上厚厚的泥,方才认出这人是笑寒。
说好要死守此处的啊,死守便是说,哪怕是死,也要守住的。
死前,也没有等到敌人来。
上天多残忍啊,死,也不能死得悲壮,死得如此的微小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