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面色一白,迅速垂下双眼,藏住眼中的受伤神色,笑得很勉强:“所以,蜀帝你大可放心地留着石凤岐,至少他有我这样一个潜在的敌人,不会让他好过。”
“石凤岐是我朋友,我该替他除掉你这样的潜在敌人,他可以死在战场,死在我手上,不至于死在你这样卑劣无耻的阴谋之下。”卿白衣冷笑道。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正大光明地让他死去呢?我若要杀他,必是让小师姐无法怪罪于我,他死得活该,没有这样的把握,我绝不会动手。”迟归努力地笑了笑,或许连他也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荒谬,荒谬到穷尽一生也可能做不到。
迟归深呼吸了一下,略过这个话题,对卿白衣道:“相信我,蜀帝陛下,不对大隋动手,只是威慑大隋,将战火引去南燕,是你最好的选择。这件事,请你连书谷也不要说,因为他的夫人是商向暖,是商夷国的长公主,我比你更了解我向暖师姐,她恨透了商帝,但是她忠心于商夷,如果让她知道你只是虚张声势,她一定会让商夷攻打后蜀的。”
迟归万分诚恳地跟卿白衣商量着,他实在需要完成这个考验,一来为了给鱼非池一份满意的答卷,二来,他真的,真的希望石凤岐去攻打南燕,而不是后蜀。
他必须要确保,卿白衣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脱离他的掌控。
许久之后,卿白衣似虚脱一般拖着步子走向沉睡的温暖,挥了下手:“你们滚吧。”
迟归与南九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下。
玄冰是万年寒冰,温暖躺在这冰冷的冰块上很多年了,喉间扎着一根金针,她容貌一如当初,未有半分更改,依旧是那般颠倒众生的绝美模样。
卿白衣坐在冰床上看着温暖,轻轻握着温暖的手,轻声问她:“我是不是很没用,当初保护不了你,现在,连保护后蜀也要靠外人的力量,温暖,我是不是很没用?”
卿白衣的内心有多悲愤,难以述说,他是铁了心要跟商夷与大隋两个庞然大物死扛到底,绝不投降,可是这并不是光靠一股悍勇之气就能做到的事,不是不怕死就可以了,还需要用太多太多的智慧,去斡旋,去迂回,去在夹缝之中求生,去卖友求荣,苟且偷生。
“温暖啊,我一定能守住后蜀的,哪怕战死,我也绝不会让后蜀成为无骨无根的懦夫,你信我吗?”他握着温暖冰冷的手力气大了些,像是要给自己下定决心一般。
温暖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温暖甚至听不见他的声音,她残存这一口气,不死不活,想当年她也是艳名冠天下的琉璃美人,天赋异禀,身带异香,这异香是她天降福宠,也是天降大劫。
出了秘道的南九与迟归心情也不愉快,他们知道这样做会惹得卿白衣生气,但没想到,惹得他这么生气,真的是让他伤了心了。
“他会答应你吗?”南九忐忑地问道,这事儿事关迟归以后,他也有些忧心。
迟归点点头,闷声道:“会的,他会的。”
“那我们给小姐回信吧,越快越好,他们那边还在等着消息呢。”南九说道。
“嗯,我们去找苏师姐的人送信。”迟归说着停下步子,看着南九:“小师父,你会把刚刚我跟卿白衣说的话,一起告诉小师姐吗?”
南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会。”
迟归笑了一下:“果然是我小师父,没关系,告诉他们也无所谓,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天天盼着石凤岐死呢,最好明天他就心疾发作,死在战场。”
两人趁着夜色正浓,赶去送信,越快越好,越快越能让石凤岐早些做出决定,是攻蜀还是攻燕,越早做出的战略部署越为稳妥有效。
这一晚送信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还有无缘无故又冒了出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掠过了城墙与楼阙,绕了房屋与窄巷,翻入了一处宅子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