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之事,即在情理之中,绥儿并未太过在意。只是担心父亲行到何处了,不知几个哥哥是否任性,也不知父亲病情如何,就在这种焦灼之中,苦苦等待着。
自八月初起,家中便有些人来拜访,多说些以后入宫多多照拂之类。邓家一贯不喜欢这种事,初时还接待,以后便谢客不见了。
邓训的消息过了八月初便一个接一个的传来,邓训病重,一日不如一日,眼见得病入膏肓,李夏怕家中着急,一日便派一个侍从回家报信,只是病重难返,只得离在了边疆。
八月十五,便是邓绥入宫殿选的好日子了。八月十四,阴氏一大早便又命人准备提前进京,就在这时,却见一匹快马飞也似的狂奔而来,停在了府门前,来人哭着下马,却是邓悝。阴氏大惊,忙问,邓悝哭道:“母亲,父亲大人已经去逝了。”
“什么?”阴氏感到头一晕,昏倒在地。
邓绥已坐到了车里,正撩开车帘观望,闻言突的放下,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没有哭,只是苦笑着,从车里出来,吩咐道:“将夫人抬进去,邓顺,安排人手,除吉换丧,在府内布置灵堂,银子到库房去支。玉姐姐,安排家里人换了丧服,三哥,随我去祖母那里报信!”说着扯下自己头上红艳的玉芙蓉,缓步向内堂走去。
转眼间,本来热闹着为了邓绥入宫之事大喜的邓府,突然之间哭声震天。邓训平日虽不苟言笑,对下人人们却极大方,真诚,府内上下,都感他的恩。突然离世,又客死异乡,都痛不欲生。
老祖母听到了儿子去逝的消息,哭着拉着邓绥和邓悝道:“训儿,已过五十,不算早丧,又为国尽忠,死于任上,他也无愧于祖先英名,遗体也不必运回了,便留在边塞,让那里感恩他的人凭吊吧!悝儿,去找你的两位兄长,上报朝廷,都去边塞,送你父亲一程吧!”
邓悝哭着点头,一瞬间似乎成熟了不少。他转身出门报丧,留下了邓绥和祖母两人垂泪。老祖母问道:“绥儿,你明日便入宫殿选了,不要哭红了眼睛,快起来,让你母亲准备一下,晚些时候起身吧!”
邓绥摇了摇头:“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事,孰为大?事亲为大。事亲,事之本也。绥儿怎么可以不为父亲守孝而去宫中寻什么荣华富贵,此事万不可行!绥儿虽有兄长,却只有绥儿一个女儿,从小父亲便教导我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绥儿决定为父亲守孝三年,如果非要绥儿入宫,三年后,绥儿再选不迟。”
老祖母老泪纵横,抚着绥儿的头道:“绥儿啊。祖母昏聩,不如你见事则明,可是这却要耽误你的前程啊。你是女儿。可以不必同哥哥们一样,想来你父亲也不希望如此!”
邓绥哭倒在祖母怀中,“祖母,父亲从小最是疼爱绥儿,亲手教我写字,一句句教我读经,尊尊教导绥儿道理。如今父亲不在,绥儿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带孝去殿选,再陪笑服侍君王。请祖母成全。绥儿立志为父守孝三年!”
老祖母叹道:“罢了,既是绥儿自己已下定决心,祖母怎能再阻拦,事孝为大。你去吧。你母亲虽要强,只怕此时伤心,家里的事情,也得交给你一个女儿家了。”
“喏!”绥儿强忍住泪水,退了出去,安排人照顾好祖母,便去见阴氏。
阴氏躺倒在塌在,头上缠着额带。满脸凄苦,泪流滂沱。她自嫁与邓训,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夫妇合谐,从未拌嘴吵架。如今两年未见,竟成了永绝,伤心之情可想而知。
绥儿叹息着走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母亲,父亲已然去了,你要节哀啊,家里上下老小,还得母亲安排呢!”
阴氏摇着头:“让我哭会吧,你父亲去了,我父妻情深,家里的事再多,我也不想管了。你去叫邓顺他们做吧,都是老家人了,安排得来的。绥儿啊,你还是去京中吧,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