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显用余光窥觑着父亲神色,见他眼中流露欢愉赞赏,就柔声问道:“爹爹,书上都说,妇人应内夫家,外父母家,爹爹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皇帝一笑,说:“你的书一向读得很好,这件事情还需要特意问朕么?你虽然居天姬之贵,也应依循妇德,不能有例外的。”
荣显微笑,垂着眼轻轻点头,又问:“既然爹爹说我应该像寻常妇人一样,将父母家视作外家,那反过来,爹爹孃孃以后也一定会将我视作外人了……”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失笑。荣显这一身素淡的装束,小心翼翼的狡黠与难掩的天真,都让他想起幼时跌跌撞撞扑到自己膝盖上的小女孩儿。
他运指轻弹女儿莹润的额头,调侃道:“你虽是琅琊王家的新妇,可整个大梁,谁有胆子称你一声李郭氏?就算是后人修史,也只会写你是懿德荣显公主,驸马都尉恐怕还要沾你的光,才能青史留名呢。”
荣显张大了眼睛,意态娇俏可爱。“爹爹,真的是这样么?”
“当然是真的。日后修史的人写到荣显公主,还会加一句,帝爱之甚笃,让后世的公主也都羡慕你。”
荣显忍不住笑出声来,和微风拂过檐下铜铃时的玲珑清音相得益彰。父女两个又说笑了一阵,皇帝才道:“快些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他拉着女儿的手,亲自起身将她送到殿外阶前。
“嗯。”荣显笑着应了。
她趋步迈下台阶,没几步却又停驻下来,回首看着仍独立于高高的玉阶之上的父亲。
她有些忐忑地仰视着他,深深凝望,问:“爹爹,等到女儿坐着厌翟车,离开兴安门之后,您还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护着我么?”
皇帝没有回答,反而笑意盈盈地问她:“令辰,你难道不相信爹爹么?”
荣显澄澈的眼睛里映着皇帝慈蔼的融融目光。
“嗯,我相信爹爹。”
她莞尔一笑,提着裙摆翩然离去,用轻巧的步伐留给父亲一个如同儿时一般无忧无虑的背影。
荣显一直很清楚,皇帝心中最喜爱的那个“荣显公主”,就是那样一个无忧无虑的样子。依赖着他,仰仗着他,全心全意地爱他,崇拜他,相信他。
此刻,背对着皇帝片刻前仍望向她的依依目光,荣显的眼神中只有一片空濛,没有昨夜的忐忑,反而有尘埃落定般的恬淡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