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说笑,谁知道阿贞竟然很高兴地点头,当时就叫了一声“师傅!”
后来那位绣娘试着让阿贞绣点东西,居然有模有样的,绣娘看阿贞十分专注,觉得她能坐得住,也爱刺绣,是个不错的苗子。
于是,当天,这位刘师傅就跟着阿贞回了家,跟她的叔婶说起学徒的事情。按着平新城的规矩,绣庄学徒跟师傅签契约,一般都要签六年。前三年学艺,吃住穿衣都由师傅供给,后三年做工报答师傅。在这六年里,家人不管,这人就交给师傅了,一切听师傅的。六年满了,学徒出师,可自由决定去留,也可以留在绣庄跟着师傅当绣娘,也可以自寻出路。
叔婶问,“家里不缺你一碗饭,你可想好了?”
“我喜欢刺绣。我愿意跟刘师傅学。”
叔婶也由她去了,阿贞想,这样自己不给亲戚添麻烦,也可以学点手艺养活自己,还免得再克了叔婶家人。
不过她自己这样想,却不许别人说,要是有人挑事儿,问她,“你叔婶是不是因为怕被你克了,才把你撵出家门,让你学艺。”她就会说,“叔婶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喜欢绣艺。”
六年很快就过去了,阿贞心无旁骛,一心学艺,她在刺绣上,确实有些天分,在年轻绣娘中,她进步非常明显。刘师傅是个好师傅,她年纪大了,却孤身一人,没有家室,丈夫死后,就没有再嫁。她和阿贞慢慢相处中,情分如同母子。
阿贞跟师傅说,“我给您养老。”
刘师傅笑了,“你现在真心为我,师傅相信。可是,女人总要嫁人的,你嫁了人,在婆家谨小慎微做人,怎么给我养老?你公婆丈夫允许吗?”
“我不嫁人。”
“女人总要嫁人的,别说孩子话。”
“我要做自梳女,不嫁人。我不想像我堂姐那样,嫁了人,做牛做马,还被婆婆苛待,被相公打骂。姐姐如今腿都被打坏了,不良于行……”
这事情刘师傅也知道,“上次见到你婶娘,她说你想做自梳女,我还道你是一时的气话,难道是真的?”
阿贞在师傅的小佛龛前磕了头,发誓说,“小女子实在不愿嫁到婆家被苛待。信女在此发誓,此生不嫁人,16岁后,就做自梳女。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给师傅养老。”
刘师傅见她志向已定,也不再劝了,“也罢,不嫁人就不嫁人吧,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指望徒弟了。”刘师傅在那之后,倾囊相授,把徒弟当亲女儿相待。
阿贞出师后,也陪着师傅,依然还在那个绣庄里,她一个人赚的钱,足够养活好几个人的。阿贞把刘师傅当母亲一样陪伴、照顾,其他的绣娘都羡慕刘师傅,说她有后福。
本来日子就这样过,也好。但是,两年后,刘师傅生了重病去世,阿贞请遍了全城的大夫,也没有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人命。
阿贞正伤心,媒人却来给她道喜,说是有人提亲。阿贞叔婶不接待媒人,媒婆就直接找上了阿贞本人。
“我不成亲,我要自梳,您请回吧。”
媒人说破了嘴皮子,阿贞都只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