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慕容铮忠厚归忠厚,总不是傻子,云间的话,不单单是说给宸王听的,也说给那看热闹的霍北王子。南国皇孙之间的储位之争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谁敢说霍北此行不也正想探探其中虚实,想从这场内斗中得利,削弱南国实力,增加南侵的胜算。
但正如云间所说,一家人关门吵架正如情人之间打情骂俏,外人的手若是想插进来,仍是会同仇敌忾的。
慕容铮的怒火一瞬间便压了下来,垂目微微看了看云间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云间才意识到这行为不妥,急忙将手收了回来,缩到了十三公子的身后。
“既然已经见过来使,十三你便带这女子下去吧。”慕容铮道。
十三公子将手里的小扇啪得一合,说话时扇头随意地点来点去,“六哥从不涉足烟花之地,大使百忙而来,十三乃此间常客,应尽地主之谊才是,想必大使也不想整夜都对着一尊石像饮酒。”
说着便自顾地找了位置坐下来,云间自然地跪坐在一旁伺候。
之后便是些客客套套的闲话,台上的表演也已换了一出又一出,酒过三巡,几人仍没有醉的迹象。
云间看着那霍北王子腰上的金刀,一遍一遍劝自己要沉住气,贸然动手去拿,怕是会遭来杀头的大罪,但若真等到这大使与慕容铮都醉得太过了,之后的大戏便无人主持了。
十三公子在桌下暗暗地握了握云间的手,似是十分清楚云间心里的急切一般,忽又发现了什么,问那霍北王子道:“来使似乎对我身边这女子很有兴趣?”
云间早也发现了那霍北王子的目光,只是不想惹多余的事端,一直无甚反应。
那霍北王子洒然一笑,“本王当年随我父征战中州,曾有幸在战场上见过朝曦公主一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朝曦公主也正如这女子一般的年纪,今日见到这女子,就忽然想起来了。”
朝曦姨母的相貌,在云间的记忆中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但既是同源血亲,有些许相似亦无可避免。云间看到慕容铮蓦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有微微的紧张。
十三公子藏在桌下的手将她握得紧了一点,笑着对她道:“使臣大人在夸你呢,还不过去敬酒?”
云间急忙端了酒壶过去,正要倒酒时,那使臣却道:“提到朝曦公主,本王也刚才想起来,当年战胜时,从韩国王宫得了几坛陈酿,今日正好带着。”与随从挥了挥手,命人将酒拿来分享。
是啊,当年用铁蹄踏破韩国王宫的,可不止南国一家,霍北王子特意将这酒不远万里地带来,也是在提醒南国这件事了。
云间为那霍北王子斟满美酒,眼看着他三杯下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垂眼又注意到那金刀,听见十三公子道:“韩人尚儒,实是软弱,当年王宫一战,我南国大军尚未到达,便听说韩王惧战、弃城而逃,若非如此,这美酒现在谁的手中还不好说。”
“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美酒自当归霍北所有。”霍北王子道。
十三公子又低低地笑起来,“好在中原还有一句话,叫作‘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