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榕仍在注意汀兰的表情,只以为她是在嫉妒云间蒙宠,有意提点道:“十三公子对妹妹实是不薄,但妹妹也要明白,这世间花无百日红,今日芳香四溢,明日可能枯萎腐败,想在花楼里长久求存,仍是要将心思放得安稳,将花开花落都看淡一些才好。”
汀兰明显能听出来月榕在指桑骂槐,收了白眼,换做冷眼离去。
云间听了这话,仍只轻轻地对大家笑着,也不吝啬自己那件舞衣,待所有人都品鉴满足了,才又重新收了回来。
月榕仍是指导了云间一支舞的,云间没有基础,练得很是吃力,每天都腰酸背疼地回到荻花苑去,到了床上倒头就睡,这么一连几天过去,距离乞巧节也越来越近了。
又一日与姑娘们一起学舞的时候,绣儿神神秘秘地将云间拉倒一边,小声地道:“我就说我没有看错,前夜青儿出房去方便,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
“鬼火!”绣儿认真地道。
云间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绣儿继续道:“青儿回来说,大家也是不信,昨晚我们好几个,半夜拉着手出去,全都瞧见了,看见了好几处呢,还有人发现了几只死猫……妈妈一向忌讳这东西,便让收拾了,不许声张,园子里一个个嘴巴都大得很,能瞒得住吗。”
“妈妈为何忌讳猫儿?”云间问。
绣儿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同你说了,你可千万别怕,你可知荻花苑以前住的那位,活着的时候常常照顾那些野猫,后来人没了,那些野猫仍呆在那处不肯离开,妈妈废了好些功夫,将园子里的野猫统统打了出去,时日长了,自然还是有回来的。如今这些野猫死得稀奇,园子里正传着呢,说是荻花苑以前那位阴魂不散,仍在园子里飘着。云间,你就宿在荻花苑里,可要小心。”
“真有这样的事啊。”云间也露出发怯的表情,绣儿抖了抖身子,“这城里也不安生,仍是有被割了舌头的死人,连着许多天了,咱们园子里好歹是只有些死猫,若是死了人,妈妈这生意可就没得做了。”
两人正说着,便又有名花娘过来招呼道:“霍北来的胡人使臣已经进城,正要从咱们园子下面经过呢,你们两个不一起去看看?”
绣儿一下就来了兴趣,拉着云间同那花娘一起走,醉月楼外厅的楼栏边已经挤了许多花娘,云间和绣儿来得晚了些,已经没有适合眺望的空余位置,只是汀兰在一边,一人便占了挺大一块地方。
汀兰见云间等人过来,脸上更是不悦的表情,不愿与她们挤在一处,便将那处位置给让开了。
绣儿拉着云间过去,与云间一起朝下望着,远远地看见一座虎皮顶盖的车架像个巨大的扫把一般慢慢地扫过来,百姓们听说那些胡人有些是金发碧眼的,也纷纷围出来看热闹,将中间那只大扫把衬托得异常有气派。
那扫把当头,健硕的塞外宝驹上坐着一名胡族青年,脖子下挂着好沉的一圈玛瑙宝石,腰间别着一柄灼目的金刀。青年的模样虽不似江南男子文雅清秀,但别有一番张狂的意味,许多姑娘们看到这样威武雄壮的汉子,不禁也是脸上一羞。
花楼女子们倒是还好,只是叽叽喳喳地各自议论,甚至有胆子大的,朝那马上的人挥舞彩色的绢子,一副招徕恩客的模样。
绣儿觉得有趣,手握着栏杆迟迟不肯走,不知是谁故意在云间身后推了一把,云间身体一斜,向绣儿身上歪去,那栏杆却不知怎么就松动了,云间感到有人伸手拉了自己一把,回头看到拉自己的正是子姝,还没来及说谢谢,众姑娘们惊呼起来,才发现绣儿被云间那一撞,已经连人带着松动的栏杆跌下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