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冷到极热,全身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不舒服,头晕发闷,烦躁欲呕,几天拉不出屎来,精神委顿,没有食欲。
耿正阳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闭眼抱着枪坐在位子上,如同一尊雕像。他在回忆,一遍遍回忆木英追着汽车跑,那厚实的棉袄裤限制了她动作的灵活性,她脸上的表情悲伤混和咬牙切齿,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却沉重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正阳心上。他一定要打胜,一定要活着,活着回去。
山区的小村寨,孤零零二十几幢屋子,大部分是泥土房。现在早已人去室空,听不见一丝犬闻。第八军团就在这些空屋子中驻扎了下来。
刺刀磨快,钢枪擦亮,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只等上头命令下来。
一天平静过去了。
二天平静过去了。
三天平静过去了。
稍稍适应此地炎热气候,谢铖生又在驻地上蹦哒开了。
“越南人见我们大军压过来,肯定吓都吓死了,现在说不准都逃回他娘怀里吃奶去了。不用打,有我们第八军在这儿一驻扎,还不乖乖地退回边境去。铁贵哥,你那大身胚,站出来,一个压他仨,保准不带哼的。”
“铖生,我说,你的身胚子大些呢,还是越南人身胚子大些?”姚小军笑话他。
“打战身胚子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还是要看谁的胆子大,我的胆儿可不小。”谢铖生大声回道。
“你不小,到时候可别吓得尿裤子……”程九新哈哈笑起来。
“谁尿裤谁不是爷们……”
江小米坐到耿正阳身边。
“你还没杀过人吧!”江小米瞄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手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枪管子擦得晶亮,亮得能照出人影子来,他一口气叹在胸腔中,“我也没有杀过人。”
耿正阳睁开了眼。他微微有些失神,那时帮着英子扔了那人,也算杀过人吧,死去的人特别沉,重得直往地上坠去。
“枪靶子射击练习跟打活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那血会喷出来,像开了水龙头。”江小米抬起脑袋,从窗户外望出去,“现在的空气真干净啊,带着青草味儿……”
他闭起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
“听说,越南人用得都是仿AK47冲锋枪,三十连发的。呵呵,我们是五六式步枪,一匣才二十颗。”他转头对上正阳,“你害怕吗?”
耿正阳沉默,怕吗?当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