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会让你……”滕署本想问她为何在这里罚跪,说到一半却住了嘴。
她的夫君,他有什么指责的余地?遑论天子之尊,便是一个凡人,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过问她的家事?
“自是因为我和见愁有私情的缘故。”她全然不介意他的吞吞吐吐,微笑道,“而且比起宫中我更喜欢这里,若只是抄抄经书,我宁愿住在这里。”
见愁!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她的心是见愁的,她的人是皇上的,而他连只求一个卑微的陪伴都如此艰难。
殷菱注视着眼中带着疏落的痛苦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她的心意她何尝不知,他本是多么高傲冷漠的男人,却甘愿在她的脚边做一个奴才,然而他既不说破,她亦佯装不明了。她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被人真情相待总是会感到温暖,只是她明白,今生她只能是傅国的皇后娘娘,皇上便是她唯一的男人。
况且,爹爹不是也说了吗,自己失忆以前,作为倪帘的时候就已经钟情于太子,她又怎么可能始乱终弃?
“我是自己甘愿受罚的,我身体好得很,你不用担心。”见男人垂头不语,她忙说道。
滕署缓缓地把额头抵在她的膝上,沉默良久道:“……你快乐吗?……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殷菱微笑,如薄雪初霁的烟霭的笑容:“即使不快乐,又能如何呢?”
她没有说她不快乐,他却懂了,她所做的选择,他也懂了。
即使她不爱皇帝,即使她还喜欢着见愁,她依然宁可自己不快乐。因为只有她不幸福,对其他人来说才最好。对傅申而言这是他穷尽一生去爱的女子,对见愁自是势不两立的两面唯有用别离替代相爱,对倪家来说,一个恪守妇道的女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并不知道倪家和皇室的关系不仅是姻亲,是以认定殷菱的存在对于家族来说必定很是重要。
她以为便是如此所有人都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却不想唯有他是和她一起堕入泥淖。
唯有她幸福才能让他安宁,看着她的痛苦他只会有翻倍的痛苦,反而比她更煎熬。她总是会为别人考虑,却不会因为让他好过一点而顺应自己的心意。
忽然听见她开口唤他:“滕署……”
“嗯?”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她没有看他,目光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飘渺的眼神中纤尘不染。
他怔住,随即又低下头去半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该觉得庆幸的人是我。”
如果没有她,他的生命仍旧是毫无意义。他从一开始便不是报恩,而是一点一点把她的影子种在心底。
能够遇到毕生挚爱,此生不枉。
她的唇角带着浅淡的笑容,一如过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一样促狭地扑哧一笑:“你怎么想到扮宦官?怎么不扮作侍卫?你应该没有净身吧?”
他一愣,没想到一向平淡如她也会这样打趣他,脸上不觉红了红,讪讪道:“……当然没……”
她凝视着他有些恼了的面容,眼中不易察觉地带了点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