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很简单,”徐阶一捋疏朗的胡须,笑吟吟地说,“叔大一直说他未与逐新郑之谋,不给新郑恤典,即说明皇上、太后迄今对新郑不能谅解;以此可证,当年逐新郑,果出自皇上、太后本意。新郑临终面托叔大此事,何尝不是窥破此玄机?不的,以新郑的性格,他断断不会向叔大开这个口的。”
“可是,谁都知道,目今江陵以摄政自居,皇权在握,他不怕外人责他寡恩薄情?”王世贞又问。
“呵呵,叔大自可将此事推给冯保。”徐阶道。
王世贞点头,道:“存翁说到冯保,世贞一直有个疑问:高新郑当年即以预防宦官干政为由,主少国疑之际,匆忙与冯保开战,铩羽而归;而江陵得以当国,冯保之力实多。何以江陵却独掌朝政大权,并未出现宦官干政局面?”徐阶刚要开口,王世贞他又补充道,“还有,没有宦官干政之局,江陵对冯保却又毕恭毕敬,看他给冯保所建双林寺撰的题记,公然肉麻地吹捧冯保,读之令人齿冷!”
徐阶暧昧一笑:“呵呵,别忘了,叔大和冯保身后,还有一人。”
“慈圣太后?”王世贞两眼发光,诡秘地眨眨眼,“有传闻江陵与慈圣……”
徐阶忙打断王世贞:“嘘——元美,说不得的。”
“终归江陵其人,城府深不可测,而权谋亘古无二!这些年,世贞屡被其簸美,玩于股掌,”王世贞恨恨然道,“世贞方今始悟!”
徐阶又自饮一盏,劝道:“人无完人嘛!叔大费尽心机与内里周旋,致力于拨乱反正,推进万历新政,委实不易,元美当体谅。”
“我赞其相业,而薄其为人!”王世贞梗着脖子道。
徐阶举起酒盏在面前晃了晃,道:“元美,《首辅传》里,关涉老夫、新郑、江陵,不可夹杂个人恩怨于其间哟!”
王世贞举盏接应:“为取信后世,世贞必一秉史家之德。待此番高新郑请恤之事有了结果,高新郑一篇即可杀青。”
“拭目以待!”徐阶笑着说。
此时,京城里,张居正也为高拱恤典一事犯愁。他已等了一个月了,既不见高府差人,又未见请恤典的奏本,不禁摇头:“无嫡亲子孙,终归无人尽心办事。”倒是他的同年又是高拱亲家、闲住在家的前刑部侍郎曹金差人携重礼来谒,请求张居正替高拱请恤,张居正复函:
玄老长逝,可甚悼痛。前过新郑,再奉晤言。比时病甚,与不可了,但相与痛苦耳。追惟平昔,期许萧、曹、丙、魏,今一旦遂成永诀,每一念之,涕泗盈襟。恤典一节,前已心许,今虽启齿大难,然不敢背,已为之调解于内,俟渠夫人有疏,当为面奏代恳也。
厚惠概不敢当,谨璧诸使者。
又等了几天,还不见新郑来使,张居正坐不住了,唤来幼弟张居易,嘱咐道:“你在京城盘桓已数月,该回了,顺道到新郑去,代我祭奠玄翁。”
张居易带上祭礼并张居正给高才的书函,次日南下。
高拱的灵堂就设在澄心洞里。张居易在房尧第的陪伴下到了高拱的灵前,献上张居正的祭品,哭祭一番。随后,将书函交给高才,高才一看,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