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停车!”冯驭大喝一声,“快走!”
高福走过去,躬身道:“军爷,出城怕没有饭铺,让俺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哼哼!”冯驭一声冷笑,“给留着吃饭的家伙还不是捡个大便宜?这会儿还惦记吃饭,不许,走!,快走!”
“高福!”高拱唤了一声,“走,一顿饭不吃,饿不死!”
骡车出了彰义门,过六里桥,高福饥肠辘辘,回头一看,押送的锦衣缇骑已然不见,遂驻足四处张望,看见左前方有家野店,高兴地说:“老爷,停车吃饭吧?”
“走!”高拱断然否决道。
出彰义门向西南,是条官道,各省官员陆路晋京,多半要经过这里,故不时有驿车穿梭,随着“闪开闪开”的喊声,骡车便要闪到路旁,待驿车驶过方再入道前行。驿马荡起的尘土,飘飘忽忽落到骡车上,呛得张氏咳嗽不止。
“姑父!姑母!”忽听不远处传来呼唤声。高拱掀开车帘看去,乃是张孟男骑马立在右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待车近前,张孟男翻身下马,把马背上驼着的两个布袋搬下,“姑父、姑母,侄儿来为大人饯行。”说着,解开布袋,掏出一条被单铺到地上,解下马鞍,请高拱坐上去,又把布袋里的吃食、茶罐摆上,说了句:“请!”
高拱拿起一个烙饼,卷上酱牛肉,大嚼起来。这顿饭,他吃得格外香。吃了一张烙饼,又抱起茶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一抹嘴道:“孩儿啊,我夜思孩儿昨日之言,嘉今日孩儿之行,真像是酷热难耐时痛痛快快洗了个凉水澡!好!好!好!”说着,泪珠潸然而下。
别过张孟男,骡车继续前行,过了卢沟桥,高拱吩咐停车,他颤颤巍巍下了车,拉住房尧第的手道:“崇楼,我已是山野之人,用不上你了,就此作别吧!”
房尧第默然良久,悲怆道:“玄翁,学生回京安顿好家眷,必到新郑去看你老人家。”又道,“学生忽有诗兴,口占《立秋日芦沟送新郑少师相公》一首,为玄翁送行。说着,吟诵道:
单车去国路悠悠,绿树鸣蝉又早秋。
燕市伤心供帐薄,凤城回首暮云浮。
徒闻后骑宣乘传,不见群公疏请留。
五载布衣门下客,送君垂泪过芦沟。
高拱听罢,神情黯然,抱拳道:“崇楼,好自为之吧!”言毕,转身登车,吩咐车夫,“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