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忙跑出来,一看,是张孟男。
礼部员外郎张孟男闻听姑父被罢,急忙赶往高宅。冯驭恶狠狠地拦住他,不准入内。张孟男只说乃高夫人侄子,来送姑母。冯驭这才放行。他冲进院内,但见各屋房门大开,家具东倒西歪,衣被满地乱丢,却不见姑母、姑父的影子,只得在院中高声惊唤。
高福像见了救星般,哭喊道:“侄少爷,侄少爷!快来救救老爷吧!”
张孟男跟着高福进了书房,张氏一见,拉住他的手,哭道:“我的乖乖啊,该咋办哩!”
“乖乖儿啊!”高拱望着张孟男,举袖掩面拭泪,“你做符郎五年不迁,不怪姑父?我以为你会怨我,生不相见,死不相哭。刻下姑父落难,你却冒死来看我,我对不住你哩!”
张孟男道:“至亲之间,姑父大人何出此言!”
高拱蓦地伸过手,拉住张孟男:“乖乖儿,外间情形如何?”
“骇异不敢信其事!”张孟男道,“闻得吏部魏侍郎正与九卿联络,欲上疏明此事。”
高拱摇头:“既然敢对我突然袭击,事前必谋有应对之策,说啥也晚了。”
张孟男突然跪在高拱面前,从容道:“姑父大人,四时之序,成功者退。幸而得全身而退,自可悠游山林,岂不乐乎?”
高拱沉吟片刻,镇静下来,吩咐道:“来,老爷已不是一品大员了,更衣!”
张氏、薛氏跟着高拱进了卧室,见室内一片狼藉,又惊又惧,却也顾不得了,好不容易找出一件深蓝色直裰,一顶方巾,替高拱换上了。更衣毕,高拱伸手拿过官袍,又回到书房,把书案上的珊瑚串珠放入一品朝冠内,吩咐薛氏:“一并包好,带回老家去。”
“老爷,还想回来?”张氏道,“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安心养老吧。我看这官场,容不得你这公正廉直的倔老头!”
“我只盼,能够穿着这身衣冠进棺材!”高拱伤感地说,“也好去见裕王。”
一句话说得张氏、薛氏又抹起了眼泪。